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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津路牌没跟你逗闷子,说笑让司机多开出18米才看见危险

“哏儿都”天津,有一种独特的交通标志牌。

漫画里,驾驶员单手握方向盘,正对着副驾驶乘客说笑,乘客捂着肚子笑成一团。底下一行大字警示“驾车说笑 危及安全”。

天津独有的交通标志牌 | @电动车公社胡婷

这种标志牌只有天津才能看到,但驾车说笑伤害的可不止是幽默的天津人,警示适用于全世界每个角落。

最近一项新研究发现,说话确实分神,会使人“看见”危险的用时翻倍,大约延长0.795秒。

不到一秒钟的延迟看起来没关系,但是放在时速80公里的车上,相当于驾驶员多开出18米,才看清前车急刹或者有小朋友从路边冲出来,足以造成严重事故。

动嘴,会不会拖慢动眼睛的速度?

大家知道,开车时交谈危险,无论驾驶员是与乘客交谈、手持电话还是免提通话,都会让反应变慢。

之前的研究告诉我们,出现危险时,交谈使驾驶员大脑“忙不过来”,所以踩下刹车的速度变慢了。不过,踩刹车是反应的最后一步,在这之前,必须先由眼睛看见危险。

那么,驾驶员刹车晚是因为看见得晚了,还是看见之后动作没跟上呢?也就是,交谈是否拖慢了“看见”的速度?

化险为夷需要:及时看见危险,并迅速踩下刹车 | giphy

为了研究清楚这个问题,来自日本爱知藤田健康大学的研究团队设计了一项试验,对比了不同交谈条件下“看见”的耗时,研究结果在2025年10月6日发布于期刊《公共科学图书馆:综合》(PLOS One)。

实验室里,研究者让30名年轻健康参与者先盯着屏幕中心,然后随机显示屏幕周边的八个红点之一,要求参与者尽量快速准确地看向并盯住红点,同时用眼动追踪仪把眼球运动记录下来。

这类似于实际开车的情况,驾驶员大部分时间盯着正前方,视野周边出现物体后,才把视线转过去并停留以识别物体,比如路面上的深坑、遗洒物、闯进车道的电动车或小动物。

参与者注视中心红点1秒后,中心红点消失,周边红点出现,视线转至周边红点并连续停留1秒后,周边红点消失,中心红点重新出现,重复以上过程(黄点代表注视位置)| 参考文献[1]

研究者对比了三种交谈条件下的眼球运动:

烧脑——看红点的同时,研究者口头提问,参与者回答,如“意大利的首都在哪里”“你昨晚几点睡觉”“你昨天穿了什么颜色的衬衫”,迫使参与者动脑思考;

休闲——参与者一边看红点,一边听小说《我是猫》的朗读,尽量理解,但不需要回答问题,类似于听有声书、播客或广播;

专心——只看红点,不用听或说,代表专心开车的状态,用来对比前两种交谈条件的影响。

烧脑,让看见的每一步都变慢了

通过高精度的眼动仪测量,研究者把“看见”这个瞬间细分成了三步,发现烧脑拖慢了每一步,而休闲组与专心组之间没有明显差别。

第一步是眼球的“启动”,从周边红点出现开始,到视线离开中心红点为止(反应时间)。当目标出现,专心的人平均261.3毫秒后开始移动视线,而烧脑组需要279.7毫秒。这20毫秒差距意味着,80公里/小时速度下,车多向前开了0.4米,驾驶员才开始看向从路边跑来的小朋友。

之后,是视线在“半路”的耗时,也就是视线离开中心后首次对准周边红点的用时(移动时间)。相当于驾驶员视线从正前方转到小朋友身上的时间。专心组和烧脑组的平均移动时间分别为160.8毫秒和260.1毫秒,相差的100毫秒又让车多开出2.8米。

最后,视线“稳定”停在目标上,人才能看清,烧脑让这段调整时间翻了一倍(从视线首次对准周边红点,到保持连续停留1秒)。专心、休闲和烧脑组的平均调整时间分别为548.9毫秒、493.2毫秒和1226.5毫秒。这相当于,车多开出15米,驾驶员才定睛看清小朋友没有减速,还在继续横穿马路。

三步加起来,驾驶员晚了795.3毫秒,才意识到需要刹车避开小朋友。在时速80公里/小时下,车已经多开出了18米,驾驶员还没有开始做出刹车的动作。

对比各个方向时,研究中“看见”8个位置红点的速度都被烧脑拖慢了,但红点出现在下方时(225°、270°和315°)延迟更明显。而幼童、路面上的深坑或障碍物,通常出现在视野的下方,驾驶员向下注视变慢有可能带来致命风险。

左图-灰线代表单个参与者数据,红线、蓝线、绿线分别代表烧脑、休闲、专心组的平均值;右图-数据分布的估计值(烧脑组平均用时高于另外两组) | 参考文献[1]

为什么慢?大脑带宽被挤爆了

你可能会想,嘴和眼睛又不连着,动嘴答题关眼睛什么事呢。这也许是由于大脑资源有限。

研究者认为,回答问题带来的认知负荷干扰了视觉处理,延长了视线开始移动、移动和停留在周边视觉目标的时间。

想象你的大脑是一个带宽有限的手机,烧脑说话是在后台下载电视剧,看路况是玩游戏。那么,两个“流量大户”同时抢占带宽时,前台游戏就会出现卡顿,甚至画面加载不出来。意味着,驾驶员注意到路上有东西、看向和识别它的速度都变慢了。

相对于“说”,研究中的“听”没有明显影响视觉处理,这可能是因为参与者听得不够专注。换句话说,用手机玩游戏的时候,同时在后台放音乐占用资源不多,所以玩游戏可能依然顺畅。

不过,如果你刚好听到了有趣的内容,想要记住讲给别人听,可能也会带来危险。

大脑资源有限,思考太烧脑时,视觉处理也会变慢 | giphy

除了说笑,这些也是“视力杀手”

从这项研究来看,“驾车说笑 危及安全”的含义,不仅在于驾驶员的手离开了方向盘,也不仅是手脚动作变慢了,而是从眼睛锁定目标这第一步起,就远远落后了。

然而,这还不是危险的全部,看见之后,说笑还可能影响接下来的动作,比如更晚踩刹车或转动方向盘;即使一直盯着前车尾灯,不需要转动眼球,说笑也会分散注意力,让人在刹车灯亮起之后更晚反应过来。

研究团队为驾车中“看见”这个过程提供了初步线索,但真实驾驶情况比实验室环境复杂得多,研究没有区分问题的类型和数量,没有用生理指标量化烧脑程度,也没有探索每个人的大脑“带宽”上限。这些还有待未来研究继续探索。

在真实驾驶环境下,想要快速“看见”潜在危险,除了说笑之外,还需要警惕这些因素的影响(驾驶员身体健康、视力良好、目视前方):疲劳驾驶,20%交通事故都与它有关,是导致事故和死亡的主要原因。

酒后驾车,事故死亡风险高于其他诱因。

新手上路,经验不足导致无法有效扫视潜在危险区域。

“烧脑”思考,不开口也拖慢反应,就像复盘没吵好的架、思虑客户离谱要求。

光线与天气,夜间发生交通事故的概率和死亡率都高于白天,雨雪、沙尘、路面反射或刺眼阳光等也增加危险。

路况复杂,需要频繁转移视线和调节焦距,增加事故风险。

最后,回到天津那块标志牌,它不止是一句幽默的提醒,更是无数事故换来的严肃警示:驾车时不要与乘客说笑,乘客也不要提出复杂问题让驾驶员分神。

方向盘后,请把你的大脑、手脚和眼睛,都百分之百地留给前方的道路。

参考文献

[1]Suzuki T, Suzuki T, Uehara S. Talking-associated cognitive loads degrade the quality of gaze behavior. PLoS One. 2025 Oct 6;20(10):e0333586.

[2]Guidetti G, Guidetti R, Manfredi M, Manfredi M, Lucchetta A, Livio S. Saccades and driving. Acta Otorhinolaryngol Ital. 2019 Jun;39(3):186-196.

[3]Wood JM. Nighttime driving: visual, lighting and visibility challenges. Ophthalmic Physiol Opt. 2020 Mar;40(2):187-201.

[4]Casares-López M, Castro-Torres JJ, Martino F, Ortiz-Peregrina S, Ortiz C, Anera RG. Contrast sensitivity and retinal straylight after alcohol consumption: effects on driving performance. Sci Rep. 2020 Aug 12;10(1):13599.

作者:代天医

编辑:odette

封面图来源:@电动车公社胡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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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于2026-01-07, 本文版权属于果壳网(guokr.com),禁止转载。如有需要,请联系果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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