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太相信你月经前的大脑,不是说不要相信女性大脑的能力,而是它给出的负面、否定信息。
月经会让人困扰已经不是新闻了。月经期情绪暴躁、痛经等,我们每个被折磨过的女性都懂。
但!很少有人知道,一些女性在生理期前,就会出现类似的躯体或情绪症状,有时甚至比生理期本身更让人抓狂。

它在医学上被称为:
PMS经前期综合征(Premenstrual Syndrome)[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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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为“有病”实则可能是 PMS 的表现就像是身体的晴雨表,月经快来时,身体真的会提前释放很多信号。
如果有一本《 PMS 表征手册》,翻开第一页,绝对写着“情绪没来由地出现波动起伏”——尽管外人可能毫无察觉。
没有生理期的男性可能永远无法知晓,坐在隔壁工位那个总是情绪稳定的女同事,一分钟前,她的内心或许刚刚经历过一场从快乐到悲伤、从平静到愤怒、从兴奋到沮丧的复杂横跳与切换。
正如一名口头禅是“多喝热水”的丈夫,可能永远无法理解,平时在外雷厉风行、做事风风火火的“女强人”伴侣,为什么上一秒还在电话里镇定地商务洽谈,下一秒挂掉电话突然就开始眼泪倾斜而出,像崩坏的水龙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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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前来后仿佛被分裂出了截然不同的两个人,研究发现,情绪波动是 PMS 最常见的症状,其次是焦虑和疲劳。[2]注意力变得更难集中,需要花更大心力专注手头的事。
焦躁宛如一群无形的虫子啃噬着心脏,让人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倾向情绪性进食。睡眠质量变差,心情也随着爆炸,再碰上找茬儿的,再好的脾气都土崩瓦解。
抑或两极,干啥都提不起劲儿。
感觉整个世界都压在自己身上,重得像琥珀将我们封印,也有人会把它描述为一种“脑雾感”,人也变得愈发昏沉、嗜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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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绪变化只是最典型的反应之一,还有的人可能会出现一些异常的躯体不适。皮肤疯狂爆痘还算好的,揪着一块地方,消了又长,长了又消。
据统计,比例最高的还得是腹胀、腹部绞痛或腹痛,还有乳房压痛和头痛[3],“疼得好似被如来神掌震过,比生产队的驴落下的伤还重”。
这些折磨人的身心变化,没经历过的人听着可能觉得像说书。
性格温柔点的,可能会说“多喝热水”“要不要去医院看看”;而在氛围更武断的互联网评论区,一旦诉说,还可能被判为“脆弱”“情绪化”和“烦人”。毕竟看不出外伤的隐蔽痛苦,最易被打入罗生门。以至于连不少女性自身,面对这些周期性症状时,都会自我怀疑:是不是我有病?
否则该怎么解释,为什么我时不时、阶段性地就会陷入一种被“困住”的处境?
以及,为什么感觉其他人都不会这样?只有我有这么大反应?
“说到底
还是我太敏感、太神经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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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急着为此愧疚,你真的不是一个人,这可能仅仅是因为你正陷于 PMS 之中。
比月经更让女性困扰PMS 如何“劫持”我们的大脑?事实上,PMS 是一种很常见的生心理现象,它被发现的历史并不算短。
20 世纪 30 年代,美国医生弗兰克发现不少女性在月经前 7 天左右就会出现易怒、不安等一系列痛苦情绪和不适症状,反而是月经开始后,这种不适得到了缓解甚至消失,他把这种情况称为“经前期紧张(premenstrual tension)”。
而到了 50 年代,“经前期紧张”被认为无法全面恰当地概括这一综合征,于是,“经前期综合征”(Premenstrual Syndrome)这一概念被提出。[4]

图片来源:站酷海洛
它具有以下几个典型特点:
● 多见于 25~45 岁女性● 周期性反复发作● 一般在月经来前 1~7 天出现● 症状逐渐加重,直到月经来后 1~2天消退最关键的,它非常普遍,每个人的症状和严重程度可能都有不同。一项针对 140个国家 23 万名女性的调查研究显示,85.28% 的女性一生中都至少出现过一次 PMS 症状。[5]
如果你连续 3 个月出现 4 种以上经前期症状,在医学上,会被考虑纳入确诊为 PMS,目前确诊率约为 3%~8%。
而在目前已被记录的症状里,包括身体、行为、情绪和认知症状等,就有 150 多种。[6]焦虑,紧张,抑郁情绪,对群体活动兴趣减弱,食欲暴增,易激惹,头晕,疲惫,乳房胀痛,潮热,它们有时单独出现,有时是彼此的搭配组合。
它们可能只是随机发生,也可能同时涌来,就像滚筒洗衣机里的衣服。

症状达峰值天数:代表症状可能持续的天数;症状程度均分:对症状严重程度评分,最高分 6 分,代表最严重;最低分 1 分, 代表没有任何影响。丨参考文献
由于 PMS 症状本身的隐匿性和个体差异性,加上经期到来后会随之出现的消退性,人们很容易把它归咎为是自己“想多了”。一些心理学研究也指出,报告经前综合征的女性往往会因为害怕被职场等社会环境,贴上“神经质”“易失控”的负面标签,选择自己默默承受、而非互相讲述这种痛苦(Self-Silencing)。
而这种双重担忧,又会反过来,进一步加剧 PMS 的不适症状。[7]
不是的。这些看似异常的表现背后,很可能不过是因为激素在搞鬼。
目前的医学研究认为,PMS 的发生,可能主要和激素的周期性波动有关。

图片来源:参考文献
激素波动影响全身,可以看到,和男性不同的是,性成熟后的女性体内的激素呈周期性变化,而且波动相当巨大。对大脑的影响,尤其明显——●月经来前 3~7 天,女性身体处于黄体后期,类固醇激素会出现骤降。● 大脑中掌管人类情绪波动的重要物质——神经递质 5- 羟色胺,在此出现水平变化。● 血清素水平下降也可能导致情绪低落,睡眠质量大打折扣。● 激素急剧变化,让皮肤表面油脂分泌失衡,出现爆痘。● 此外,血液中同源性阿片类水平降低,也会让人对疼痛敏感度比但额更高,偏头痛、腰疼加剧。个人差异也很好理解,每个人基因不同,对于激素波动的敏感度自然都不一样,反馈到身体上的表现就会不同,程度也迥然相异。
对这类激素变化敏感的女性,每个月的身体里就会像在做过山车,波动-适应-再波动-再适应。等到生理期到来或结束,又会有“我好像又可以了?!”的释放感。已经够能忍痛的我们还能怎么做呢?月经,从来都不只是流点血那么简单。
早在一些人还在质疑女性生理期前的“异常不适感”,是空穴来风,是性格缺陷,是神经脆弱的时候,美国精神医学学会(APA)就已经分析了经前期综合症的临床表现和诊断。
并将 PMS 的一种更严重的形式,定义为“PMDD”(经前期烦躁障碍)。[8]
PMDD 的不适症状更严重和明显,尤其是愤怒、易激惹和内在紧张,会在月经来前 2 天突然的失眠、低落,有些严重的甚至出现抑郁、自杀倾向——这已经需要专业医疗干预了。[9]
庆幸的是,大多数女性都还没有进入 PMDD 的病症模式。
比起沉默、害怕和自我怀疑,我们能应对它的第一件事,也许就是了解。了解它,尤其要了解那个 PMS 期间的大脑,并记住最重要的一句话:不要太相信它!无论太相信月经前的大脑,无论它绞尽脑汁地搜刮了多少证据,试图告诉你:你不好、你糟透了、你就是天底下最没用最可笑的烂人——都不要相信!
这并不是说不要相信女性大脑的能力,而是我们自己,不要太相信它给出的负面、否定信息。
要知道这种可能只是因为激素波动,而带来的负面想法,只是生理性的、也只是暂时的。
人类的弱点之一,就是很容易把大脑里的声音当作全部的真理。
PMS 就像一场针对自我的暴政,我们就是自己的暴君,苦心孤诣地冲自己发起一场又一场自我 PUA,在生理期到来前一遍遍放大、循环播放。
然而,大脑也只不过是一个器官,和你的手、脚、淋巴管、膀胱一样,并不特别。它发出的声音再大,也只是声音。是一个试图抢占我们注意力的阶段性想法,而非事实——而我们自己呢?始终拥有选择听它或不听它的权力。想想看
我们真的脆弱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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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知道,女性已经够能忍痛、够擅长在自己身上找问题了。现在,是时候找找外部原因了。如果你已经发现自己有周期性的月经前的异常表现,不如跟着我们这样做:
1. 记录。认真记录好自己的经期和常出现的症状,这有助于帮助我们确认自己的情绪波动和月经周期有多大关系。
也能让我们更好地了解自己的身体。
2. 给自己设置一个决策倒计时。如果有重大决策,比如辞职、分手、胖罐子胖摔和某个讨厌的人撕破脸,最好避开经期前被 PMS 负面情绪干扰的时刻。
有时候,想着“等生理期结束我就做决定”,也许,就会发现自己根本没那么需要做决定。
3. 接纳自己。PMS 或许无法被解决,就如同抑郁之于黑格尔,它很可能也是一只如影随形的黑狗,是西绪福斯的石头。会阶段性地出现,每次结束时,你觉得好了点,但等到它下一次到来前,你可能依然会悲伤、愤怒、忧郁,它还是会让你心力憔悴、崩溃疲惫——但没办法,只能熬,只能试着接纳。
因为接纳自己,也包括接纳那个“还不能够和发生在自己身上的问题”舒服共处的自己。
然后,去做一些让自己舒服的事情:利落地吃片止痛药、歹毒地进食一顿碳水大餐、在树荫下散步。
4. 学会及时救助。如果你长时间(超过 3 个月)处在这种困扰中,是时候考虑去医院找专业医生寻求专业的帮助。如果没有,你也可以和你的家人、朋友谈谈你的 PMS。
也许你会发现,原来,大家都深受其苦。原来,你从来不是一个人。
了解 PMS,不是为了全然认同它或臣服于它,而是为了在它找上门时,第一时间识别它,然后在它又一次试图对我们的大脑发起攻击时,大声告诉它:
“我听到了。我听到了你在说我有多糟糕。现在,请你闭嘴。”参考文献
[1] Knaapen L, Weisz G. The biomedical standardization of premenstrual syndrome. Stud Hist Philos Biol Biomed Sci. 2008 Mar;39(1):120-34.
[2] Hantsoo L, Rangaswamy S, Voegtline K, Salimgaraev R, Zhaunova L, Payne JL. Premenstrual symptoms across the lifespan in an international sample: data from a mobile application. Arch Womens Ment Health. 2022 Oct;25(5):903-910.
[3] Dennerstein L, Lehert P, Bäckström TC, Heinemann K. Premenstrual symptoms -- severity, duration and typology: an international cross-sectional study. Menopause Int. 2009 Sep;15(3):120-6.
[4] Yonkers, K. A., & Casper, R. F. (2024). 经前期综合征和经前期烦躁障碍的流行病学及发病机制. In R. L. Barbieri (Section Ed.) & K. A. Martin (Assoc. Ed.). UpToDate.
[5] Hantsoo L, Rangaswamy S, Voegtline K, Salimgaraev R, Zhaunova L, Payne JL. Premenstrual symptoms across the lifespan in an international sample: data from a mobile application. Arch Womens Ment Health. 2022 Oct;25(5):903-910.
[6] Budeiri DJ, Li Wan Po A, Dornan JC. Clinical trials of treatments of premenstrual syndrome: entry criteria and scales for measuring treatment outcomes. Br J Obstet Gynaecol. 1994 Aug;101(8):689-95.
[7]Chrisler, J. C., Gorman, J. A., & Streckfuss, L. (2014). Self-Silencing, Perfectionism, Dualistic Discourse, Loss of Control, and the Experience of Premenstrual Syndrome. Women's Reproductive Health, 1(2), 138-152.
[8] Yonkers, K. A., & Casper, R. F. (2024). 经前期综合征和经前期烦躁障碍的流行病学及发病机制. In R. L. Barbieri (Section Ed.) & K. A. Martin (Assoc. Ed.). UpToDate.
[9] Epperson CN, Steiner M, Hartlage SA, Eriksson E, Schmidt PJ, Jones I, Yonkers KA. Premenstrual dysphoric disorder: evidence for a new category for DSM-5. Am J Psychiatry. 2012 May;169(5):465-75.
本文审核专家:王晶晶
策划 / 作者:VV
监制:Feid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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