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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理学博士生自我误诊,还差点“自撰一良方,服之,卒”

这是半个医学生自我误诊的故事。

为什么是半个医学生呢,因为我读的是肿瘤药理学专业,对于其他生命科学领域,我的了解停留在“有点常识,但不多”的水平。

这造成了一个副作用,就是我虽然没学过内科、外科、妇科、儿科和诊断,却对自己的健康状况相当自信,坚信自己可以治自己,用不着去医院。

“老师,我胃疼,估计是胃炎”

于是,在2023年10月的一个深夜,我把腹部传来的持久疼痛,坚定地定义为了“胃炎”,并且成功地把急诊医生也带进了沟里……当时的对话大概是下面这样的。

医生:你哪儿不舒服啊?

我:老师,我胃疼,估计是胃炎。

医生:哦,之前有胃炎是吧?你是学生吗,博士生?

我:嗯嗯,我是咱们这儿的博士生。

医生:哎,你们压力就是大,胃不好也正常,行吧我给你开点铝碳酸镁、雷贝拉唑(都算胃药),你先吃吃看。

于是我被室友搀扶着,回寝室“嘎嘣嘎嘣”地嚼铝碳酸镁咀嚼片去了。嚼了半板,还吐了一次,疼痛真的渐渐消失了。这更让我坚定了自己的诊断没有错。

差点就“自撰一良方,服之,卒”了

第二次发作是在2024年春节前,我和好久没见面的朋友约了午饭。没想到吃着吃着我又开始“胃疼”,感觉像是着凉了。我只能含泪挥别朋友,回家就趴在电热毯上,希望这样做能舒服一点。

到了晚上,疼痛终于和上次一样慢慢减轻了。我迫不及待地跟朋友分享了这个好消息,并且依然坚定地把它诊断为“胃炎”。

当天和朋友的聊天记录丨作者供图

虽然跟朋友信誓旦旦地保证了“开学回了学校就去检查”,但开学之后很忙,“胃炎”也没有再发作,我便将之抛诸脑后了。

转眼就到了2024年的五一假期,当熟悉的疼痛在5月3日晚上再次袭来时,我自认为已经久病成医,甚至根据本科时的药理学知识,线上购买并服用了能够解除胃肠道平滑肌痉挛的M受体拮抗剂(药名我就不打了,请大家不要学我……我差点就“自撰一良方,服之,卒”了)。

但这次,即使过了十几个小时,疼痛也没有丝毫减轻,反而有愈演愈烈的趋势。我不得不去了医院。

疼痛强烈到无法站立,我只能蹲着等叫号

医院的急诊就算在早晨七点也是人头攒动。目之所及的患者看起来都很痛苦,而我也迫不得已加入了他们,强烈的疼痛让我无法站立,只能蹲在墙边等着叫号。

内科急诊的医生老师经验非常丰富,看我弯腰弓背、满脸苦色,直接伸手往我右下腹一按——在他伸手过来那一刻,我的脑子仿佛突然被打通了一样,闪现出“麦氏点”“右下腹压痛”“反跳痛”“阑尾炎”这些词。

麦氏点(McBurney点)是阑尾在体表的投影,位于右髂前上棘与脐连线的外1/3处。急性阑尾炎常见此处的压痛、反跳痛。反跳痛指按压腹部后,迅速抬手时腹部的疼痛,常见于阑尾炎、腹膜炎等[1]丨《奈特人体解剖学彩色图谱(第7版)》,人民卫生出版社

医生松手那刻,我一边痛得嗷嗷叫唤,一边在心里捶胸顿足:我怎么完全没往阑尾炎这方面想啊!

医生给我开了CT和血液检查。报告单上,异常的白细胞和中性粒细胞指标都提示着我的身体某处存在着感染性的炎症。

可能有些读者朋友看过《工作细胞》这部动画片,里面穿着一身白衣、头戴“好中球”帽子的就是中性粒细胞。它们是人体抵御感染的固有免疫防线之一,在发生感染时被趋化募集到感染部位,发挥杀伤病原体的功能。因此中性粒细胞的比例和绝对数的升高,往往提示着身体某处存在感染性炎症。

检验报告单丨作者供图

医生老师又指着电脑上的CT影像对我说:你看,这个就是你的阑尾,已经肿成正常的两倍大了。你是第一次发作吗?

我:呃,如果算上之前我自己误诊的,这应该是第三次……

医生:按理说呢,你这个情况把阑尾切除是最好的,但现在就算是急诊手术,前面也还排着三台。

我:我实在等不了了,您能至少先给我开点药止痛吗?我真的要痛死了……

医生:那我给你转诊到外科吧,你去跟外科大夫商量,看是必须得切还是能保守治疗。

“你胆子可真大啊!万一穿孔了怎么办?”

就这样,我到了外科。接诊的大夫,对我此前的疏忽大意和自以为是提出了严厉批评(我确实应该被严厉批评):你胆子可真大啊!拖了这么久才来医院,万一穿孔了怎么办?先用点间苯三酚看看能不能缓解吧。

我:老师,我自己吃过解痉药了,不管用T_T

医生:你还敢自己吃……行吧,那我给你开个止痛的曲马多吧。你再输上头孢看看炎症能不能消,不行真的要做手术。

为什么常用的布洛芬、对乙酰氨基酚等止痛药,没有出现在我和医生老师的考虑范围内呢?这是因为,以布洛芬为代表的“解热镇痛抗炎药”,对胃肠道平滑肌痉挛痛和急性锐痛是无效的,还可能带来胃肠道出血的副作用。

当我们怀疑自己是胃肠道痉挛时,也不建议自行购买对症的解痉药,我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自行用药轻则症状无法缓解,重则掩盖症状、小病拖成大病。

最明智的选择仍然是把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及时就医完善相关检查,在医生的帮助下选择最有效的疗法。

处方单丨作者供图

这一通折腾下来,我终于在早上九点如愿打上了止痛药。而我那世界上最好的室友,放下了自己的实验,赶来医院陪我,还租了小板凳让我能坐着挂水。

本以为终于可以喘口气,万万没想到,曲马多这类中枢性镇痛药常见的副作用之一,恶心呕吐,正好让我赶上了。这对于一个有轻度呕吐恐惧症的人,简直是地狱般的体验,相比之下,腹痛都显得不那么严重了……具体来说,当时的情况是这样的。

室友:你想吃点东西吗?我买了锅盔。

我:不用了,谢谢你,我想吐,给我个袋子……

室友:是被锅盔的味道熏着了吗?

我:好像不是,是脑子让我吐的,不是胃让我吐的,我感觉是那一针曲马多的原因。

于是在接下来的一天里,我吃什么吐什么,连水都喝不下去。室友见状又带我去了内科急诊。医生开了葡萄糖盐水给我挂上,才不至于让我在阑尾炎之上又添一个低血糖/电解质紊乱/脱水的问题。

医生还给我开了维生素B6。

简单来说,中枢性的镇痛药会刺激位于延髓的化学感受器触发区,这个地方在受到刺激之后会向呕吐中枢发去信号,导致我感受到的“来自大脑”的呕吐感。而维生素B6能够调节神经递质平衡,减轻恶心反应。

不过,很难说这个药对我有没有用,因为我还是整整吐了一天,从早九点到半夜一点,精神都要崩溃了。

处方单丨作者供图

手上扎着留置针,科研事业被迫停滞第二天,呕吐停止了。腹痛在止痛药的药效过去之后也没有复发。所以总体来说我还是幸运的。

医生给我开的抗生素要连输三天,我的妈妈在听说这件事以后,买了最近的一班机票飞过来陪我。妈妈说,爸爸读书的时候也犯过阑尾炎,最后也做手术切除了。原来我的家里还有个病友。

妈妈来的时候,还在行李箱里塞了一套厨具,在宾馆给我熬了小米粥。当她拎着一保温杯的小米粥过来时,我说:“妈妈,我想吃清蒸大黄鱼……”

于是,心大的患者就这么带着她心大的陪护,手上扎着留置针,走进了蒸汽海鲜店。现在想想,虽然大黄鱼非常鲜美,但这个场面真是十分荒谬啊……乱吃可能加重病情、耽误手术,别学别学。

说到留置针,虽然它导致我穿衣服、洗手都很不方便,但也让我没办法戴上手套做实验,获得了两天额外的假期(好耶)。

图 | 作者供图

输完抗生素,又过了几天,我去医院复查。医生说已经没有炎症了,不用吃药了,想做手术的话要等三个月以后,先观察着。

我希望再别发作了,因为再发作可能真的要做手术了,手术麻醉醒来,大概率还是要吐……我不想再体验一遍中枢性镇痛药的副作用了。

回想起来,我最后悔的是没在第二次发作时去医院。如果那个时候把阑尾给切了,真是什么都不耽误,有一整个春节假期+寒假可以用来恢复。不过那样的话,爸爸妈妈都过不好年。

挑选一个不影响大家心情、又不影响自己学习工作的生病时机,真是一件不容易的事情啊。

参考文献

[1]陈孝平, 张英泽, 兰平等. 外科学(第10版)[M]. 北京: 人民卫生出版社, 2024: 402

个人经历分享不构成诊疗建议,不能取代医生对特定患者的个体化判断,如有就诊需要请前往正规医院。

另一个TA也有类似的经历,请了解TA的故事和医生点评。

作者:饕餮

编辑:多多、代天医

题图来源:作者供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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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于2026-04-25, 本文版权属于果壳网(guokr.com),禁止转载。如有需要,请联系果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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