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支疫苗到底贵在哪里?

在多数人的印象里，疫苗就是把灭活病毒或一小段抗原稀释进一瓶液体，扎进胳膊就完了。但如果把一支疫苗的成本拆开来看，你会发现，真正起到免疫作用的抗原，常常只占很小部分，而佐剂、制剂、质控，乃至疫苗的生产和供应体系，都会显著影响疫苗的价格。而其中，有一个很少被提起的核心角色：佐剂。

佐剂并不直接对抗，却影响了一支疫苗能走多远。

“佐剂相当于疫苗的秘密武器。”周丹丹这样解释。她主要是把实验室里的佐剂分子，一步步变成可以稳定投产、能够真正用到人身上的产品。周丹丹介绍，一支加了合适佐剂的疫苗，保护效力可能从大约40%跃升到80%，还能延长保护时间。”反过来，如果一款疫苗的效果迟迟上不去，或者副反应难以控制，答案也常常藏在佐剂里。“很多苗其实不是没有方案，而是没有合适的佐剂。”

拿不到的“秘密武器”

佐剂并不容易拿到。

目前已经上市的疫苗佐剂不到十种，来源五花八门：有的要从特定植物里一点点提取，有的要通过微生物发酵得到，还有的需要科学家在实验室里反复摸索，用化学合成的方法稳定制备出来。这意味着，一家认真做佐剂的企业，必须同时具备植物提取、微生物发酵和化学合成等多个学科的能力。

更关键的一点是，成熟的佐剂几乎从不单独对外出售。全球能稳定供应这类分子的企业屈指可数，它们通常只把佐剂装进自家疫苗的整包方案里对外销售。其他想做创新疫苗的研发者，如果拿不到合适的佐剂原料，后续的配方筛选和临床开发就无法独立推进——“一旦对方不再供货，研发和生产就像突然被断了粮一样。”

周丹丹所在的团队，选择把这件事接过来自己做。从2016年起，他们一步步组建起专门的佐剂研发团队，扩展属于自己的“佐剂原材料库”。目前他们已经研发出二十多种佐剂分子，其中有些是全球公认的成熟品种，有些还只是在文献里初露头角、在动物实验中展现出潜在活性的新分子。

从一棵树，到10毫克成品

QS-21是近年来备受关注的一种佐剂成分，它来自智利皂皮树，对免疫系统有很强的激活作用，同时毒性相对较低，被认为是目前效果最好的新型佐剂原料之一。然而，把它做成可以规模化生产的产品，并不简单：它的天然含量极低——每棵树每次只能采集3到5公斤树皮，最后大约提取出2克QS-21；再经过精细纯化，浓缩成装在小瓶里的10毫克成品，够配出约400支疫苗。

资源稀缺，工艺还很复杂。原本的制备方法需要用多根制备色谱柱、走十几道工序，才能得到勉强达标的纯度。周丹丹团队做的是另一种尝试：通过优化填料和流动相，把原本繁琐的提纯过程简化成两步纯化，最终拿到纯度在95%以上的QS-21。

“工艺简化之后，收率提上来，成本也能降下去。”她说，“更重要的是，流程简化之后变量减少，每一批产品的稳定性和安全性，才真正能被牢牢控制住。”

让更多挽救生命的疫苗不再是“奢侈品”

对周丹丹来说，把工艺做得更简单、更稳定，从来不是目的，真正的意义是让更多疫苗能被更多人负担得起。

疟疾疫苗至今仍在中低收入国家和地区造成大量儿童死亡，

“疟疾疫苗的佐剂，短期内很有希望推进。我们现在的剂量只需要传统方案的一半。”周丹丹说，这意味着疫苗成本降低，抗原的用量也可能进一步降低。而如果免疫反应能够进一步提高的话，现有的四针接种方案就有机会减少剂次。

如果这些佐剂能够稳定、低成本地供给全球的疫苗合作伙伴，就能让更多儿童被纳入免疫接种的安全网里。

“我们希望能给全球的疫苗同行提供质量又好、价格又合理的佐剂原料，再和世卫组织、盖茨基金会这样的伙伴一起，让全球免疫计划推进得更顺一些。”

打通核心卡点，这才是了不起的创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