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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块乐高积木,为什么能连上 68 年前的那一块?

北京798艺术区的一间画廊里,每个走进来的人都会领到一本手册,封面上印着个举着放大镜的“侦探小人仔”。它要带你想清楚一个问题:“乐高积木,为什么会是今天的样子?”

走进展厅前,多数人从没认真想过这个问题——我们已经习惯了乐高积木“就该能拼上”,却很少追问一句“为什么”。

多数人低头看手里那块积木颗粒,答不上来。答案藏在1958年——那一年,乐高品牌申请了“凸点—管状结构”耦合系统专利。就是顶上几颗小凸点和下面的管状空腔,让两块积木“咔嗒”咬住,又能轻松拆开、反复拼搭。一个事实是:1958年生产的一块乐高积木,今天依然能稳稳连上2026年刚出厂的那一块。连接一旦建立规则,创造力就被释放。

顺着“规则”这根线往下想,会发现乐高品牌身上还藏着另一套更隐秘的连接系统。这是我在“一块玩真的”乐高集团商标及知识产权保护展里,感受到的答案。乐高品牌用凸点和管状结构,让塑料块跨越时间连在一起;而另一套更看不见的“连接结构”,正把品牌、创作者、消费者和创新生态彼此接上——它的名字我们并不陌生,叫商标。

“一块玩真的”主题展览展示了品牌如何经过长期投入,逐步建立起消费者熟悉和信赖的产品与品牌体验

那么,在乐高品牌自己人眼里,商标意味着什么?乐高集团副总裁、亚太及中国区总法律顾问罗灿(Robin Smith)在展览开幕时说过一段话,很能说明:“每一块乐高®积木、每一件乐高产品,背后都是长年累月的创意构思、设计打磨、测试迭代与投入。LEGO®标识承载着消费者对乐高产品和乐高品牌的信任,当消费者看到这个标识时,他们应当能够确信自己选择的是来自乐高集团的正品产品。”

乐高集团副总裁、亚太及中国区总法律顾问罗灿(Robin Smith)表示了LEGO®标识承载着消费者对乐高®品牌的信任

话说得克制,可理想照进现实,总有裂缝。LEGO那几个字不是盒子上的装饰,而是连接品牌承诺与消费者信任的标志;这套连接被仿冒掐断,断的不只是一次买卖。罗灿在圆桌里举了亲历的“龙腾公司”侵权案:“如果消费者有时候买了一个产品觉得不太好,却不知道这是假的,这种现象就会破坏乐高品牌的形象、声誉以及和消费者之间的信任度。”更让她遗憾的,是代价的错配:“我们在面对这样的案例的时候,要花很多的精力和资金。这些精力和资金不是用在了创新上,而是用在了解决这些侵权问题上。”

正因这份信任这么容易被悄悄抽走,展览才把“辨认真伪”做成了第一道关卡。展览专门教观众“找出真正的那一块”——用LEGO标识、积木凸点、乐高小人仔、产品包装、运输包装等五个基本方法识别正品乐高产品。真正的品牌识别,来自一整套彼此对应的信息,而不只是一个熟悉的外观。

不过,这场展览最动人的一笔,是把镜头从品牌,转向了一双双创作的手。商标连接的,远不止品牌和买家。展览第六展区把几位创作者请了进来:绘画与雕塑艺术家、“蚊蝇”品牌创始人张赢,编织艺术家、“一个碗”品牌创始人赵泽婉,丝巾艺术家、“玖章吉”品牌创始人葛洪明,还有9岁小小创作者Doğuhan——出生德国、父母来自土耳其、在北京生活五年,爱画画也爱拼乐高积木。

不同领域创作者的作品展示了商标保护的不仅是作品本身,更是其创作背后付出的心血与努力

几位创作者里,赵泽婉的话最贴着普通创作者的日常。她对“商标确认的是什么”想得很透:“商标与知识产权不仅仅是为了防止别人复制,更重要的是确认创作者与作品之间的关系。当一个图形、一个名字或者一种独特的作品语言经过长期积累,逐渐形成识别度,它们就成为创作者重要的无形资产,代表着创作者的作品、口碑、审美以及公众对他的认知。”

编织艺术家及“一个碗”品牌创始人赵泽婉表示商标确认创作者与作品之间的关系

道理说得透,可真到了自己的工作台前,又是另一番滋味。赵泽婉在圆桌里讲了很多设计同行的困境:“当你的作品出来之后分享到平台上……有些人立刻就会模仿……它不仅是一个经济的损失,还可能会影响你的创作节奏,你必须得放下工作去考虑这个东西:我应该收集一些证据,可能也会用到法律去维护自己的权益。”

把这种“被拿走”的无力感,换个材质、换个年岁再看。葛洪明的故事更具体。他做了13年原创丝巾,纹样都来自中国传统文化。他却一直拖到元旦前半个月才发贺岁款:“这其实是因为我内心是有一个担忧的:如果我提前两三个月发出来,就有可能在快过年的时候满大街都是我的同款设计了。”他的一款八达岭主题围巾被人仿过,“图案花纹特别虚,线条也不明晰”,却已经足够搅乱市场。两位创造者所处领域不同,怕的竟是同一件事:自己认真长出来的东西,被轻易拿走。

个体的委屈叠起来,就是一个行业的隐忧。把镜头拉到更宏观的层面。原国家工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法律事务处处长、原中华商标协会副秘书长臧宝清,把侵权的伤害定性为“釜底抽薪”:“这种非常恶劣的商标侵权……对行业的伤害虽然是间接的,但却是非常大的……企业大量的投入、长期的去做品牌做市场,但是一个侵权者可能就不劳而获,或者少劳多获,非常轻易地就把别人的劳动成果抢走了,长此以往企业就没有了创新动力。”

但也不必太灰心——闸门,正在一点点收紧。臧宝清提到,2025年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出台了新的知识产权司法解释,“对商标这个形式的打击门槛有所降低,打击力度也是在增大”;民事上的惩罚性赔偿、行政上的低成本高效率执法、电商平台的“通知—删除”机制,也都在织密这张网。

到这里,一个常见的误解该被拆掉了:商标保护,常被想象成巨头圈地、用法律围墙把小创作者挡在外面,但展览和这场对话说的,恰好相反。

把宏大叙事收回到具体的人身上,反而更清楚。对赵泽婉这样的个体创作者,商标是她把作品变成可识别资产的凭依——她从小看父母做手工,“手艺它只是解决一个把东西做出来的问题,但是设计是可以更多地去传播我要讲什么故事。通过我们的品牌和商标,它就能够跟我的作品去产生联系”。她给同行三条实操建议:“第一就是要留痕……第二就是去保护它……第三,在跟甲方合作的时候,合同上我们更要学会如何授权。”留痕、注册、写明授权,是创作职业化的必修课。

时间,是原创者最忠实的盟友,也是最不留情的考官。葛洪明则从更长的时间轴看:“乐高品牌有90多年的历史,肯定持续在保护自身的商标和知识产权,并一直地创新,我觉得很值得我们学习。”一个90多年的家族企业,和一个刚起步的个人品牌,在保护原创这件事上,其实站在同一边。罗灿也把商标保护和创新的关系说得很直白:“两者之间关系非常紧密……知识产权保护在其中发挥着至关重要的作用,以确保我们能够保护他们的想法,推动创意的持续发展。”当创意被保护,“就可以创造一个良性循环:你可以产出一个好的想法并保护它,当你有信心你的创意是得到保护的,就可以进行持续地创新”。

把这些散落的念头收拢,展览其实替大家总结成了一句话。展览的英文主题叫 Build It. Protect It.

68年前那项耦合系统专利,让一块积木连上了时间;而今天这场把商标保护做成“可看可玩可参与”的展览,想连上的,是更多人对“原创值得被保护”的共识。

教育,是把这份共识真正连起来的那一步。罗灿提到,乐高集团自2015年起就把商标保护带进学校和社区,连小学生都开始懂这个概念;展览期间,北京王府井乐高品牌旗舰店也办了《小侦探的商标大冒险》,让孩子在拼搭里学习识别正品。臧宝清有一句话说得很好:“商标和知识产权保护确实是一个全民共治的事情……消费者在商标和知识产权保护方面还是有巨大潜力的。”

北京王府井乐高®品牌旗舰店举办《小侦探的商标大冒险》活动,让小朋友们在玩乐中了解商标保护知识

说到底,保护原创从来不是哪一个部门、哪一家企业的事。它从一块积木、一个孩子,悄悄地开始。一块积木能连上68年前的另一块,是因为68年来乐高集团长期以往的创意构思、设计打磨、测试迭代与投入。一个社会的创造力能连上明天,或许也得靠这样一枚枚被认真对待的“积木”。Build It. Protect It. 每个人,都是其中一块。

The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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