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片来自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的新闻页面
被标题吸引进来的,抱歉,本文不是关于鸳鸯这种动物的同性恋问题。被图片吸引进来的,没错,抱在一起的确实是两只雄性蟾蜍,然而它们不是同性恋……这样说吧,本文不是腐,不是重口味,而是悲惨的真相。
除草剂让蟾蜍变性
图中的动物,是两只雄性非洲爪蟾( Xenopus laevis )——一种常用的实验动物。它们这样抱对已经超过12小时,下面的那只,正在产卵。
这件事发生在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Tyrone Hayes 教授的实验室里。下面的那只爪蟾,生下来是雄性,全部的遗传物质都是雄性,然而在行为和生理上却变成了雌性——它变性了!
两栖动物并不会在自然情况下发生性别转变,研究人员也没有给它做过什么变性手术,他们只是从加州一个池塘里收集水,并用这种水将这只爪蟾养大……
事情有点不对劲了,不是吗?Hayes 教授发现,问题就出在水里。因为加州有很多农业产区,所以每年都有大量农药进入当地的水体。而引起爪蟾变性的元凶,正是水中的一种叫做“莠去津”(Atrazine,又译草脱净)的除草剂残留。
莠去津,是世界使用量数一数二的除草剂,全美国每年大约会施用8千万磅(约合3.6万吨)
与人类的XY性别决定不同,蛙类的性别是ZW型染色体决定的,这和鸟类有些相似。正常的情况下,拥有一对ZZ染色体的蛙类将发育成雄性,ZW将发育成雌性。而在Hayes教授的实验室里,10%-50%的ZZ却发育成了雌性——它们被莠去津污染过的水“化学阉割”了。
这件事不仅发生在实验室,美国中西部野外的豹蛙( Rana pipiens )也在遭受莠去津的“阉割”,对这个物种来说,性别比例失调就意味着断绝香火。除了蛙类以外,科学家们还在鱼类、鸟类、啮齿类哺乳动物中发现了莠去津的不同程度的其它危害。
然而,尽管科学家摆出了种种事实,但对于决策者们来说,莠去津的负面效果仍被视为“有争议性的”。美国联邦政府并没有因为莠去津的危害而禁用它,欧盟虽然禁用了莠去津,却批准了另一种和它结构类似的除草剂。
下一个寂静的春天?
另一个事实是,Hayes实验室里养非洲爪蟾的水中的莠去津含量,只是加州饮用水中莠去津含量的1/4。那么,微量的莠去津在爪蟾体内积累大约3年,就能制造出“化学阉割”的效果,对于饮用更高浓度的莠去津(虽然浓度也没有超标)长达数十年的人类,这又意味着什么呢?(在翔实的数据出来之前,请不要随意联想。)
这故事听起来是不是有点耳熟?一种广泛使用的农药,它微量残留于环境中,在生物体内长期积累造成危害……对,大约半个世纪前,一个类似的故事是:杀虫剂DDT导致鸟类的蛋壳变薄。关于这件事,一本《寂静的春天》轰动了世界。
今天,环境保护已经成了几乎天天被人挂在嘴边的词语。然而我们对莠去津的无知,却正如半个世纪前的人们对DDT的无知一样。人们往往容易忽视某种微量物质的长期积累的作用。而且相比那些急性的有毒污染物,寻找微量污染物危害的直接证据需要更艰难的长期工作。
北京大学的胡建英老师就是迎难而上的科学家之一。她的科研团队改良了监测微量污染物的方法,并通过分析污染物在食物链和母子之间的传递,证实了水中微量的三苯基锡(TPT,一种船舶涂料中的有机锡化合物)是造成“水中大熊猫”——中华鲟——的鱼苗畸形的原因。
在刚结束的2010年欧莱雅“中国青年女科学家奖”颁奖仪式上,胡建英老师告诉我们:这半个世纪以来,确定残留在环境中会对野生动物种群造成危害的人工合成物质,只有DDT和有机锡化合物(当然,或许还有莠去津),然而问题是,只确定这2种物质有危害,并不是因为其它物质已经被证明没有危害,而是恰恰相反,太多物质都根本没有做过详细的排查和研究。
在面对下一个如同当年DDT问题的争议时,我们当然不能完全摒弃为现代生活带来便利的化学物质,但同样也不能让我们唯一的家园因为我们的无知任性而变得糟糕。无论如何,面对当前的环境问题,我们不需要激进的态度,而是需要积极的行动——用更多的关注,推动更好的研究,从而查清更多真相。
不要让结果变得最坏:鸳鸳相抱何时了,而我们却只是在一旁看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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