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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奇脑洞图鉴』坤舆图说:来自比利时的“新山海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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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海经》因其简明的文笔,朴素的画风,一直受到广大小朋友及灵魂画手的喜爱。有关它的二次创作也层出不穷,这是邱黯雄绘制的木版画,山海经版本的战斗机和汽车(而且是奥拓)。

图片来源:artspy艺术眼,作者:邱黯雄

《山海经》之所以这么受欢迎,主要的原因是它提供了一种“山海经体”,把现代的、异国的物品,用一本正经的文言文描写出来,再配上山海经风的灵魂插图,自然会生出一种错位的喜感。有趣的是,在几百年前的中国古籍里,也能找到这种充满错位感的作品,虽然他们创作的初衷并不是搞笑。

比利时人南怀仁(Ferdinand Verbiest)是清代来华的传教士,他编写了一部地理书《坤舆图说》(初刻于1674年),用文言文介绍世界各地的产物、传奇,插图颇具“中国风”。这本书中记载的动物,在那个时代的中国人看来,与《山海经》中的奇兽异禽无异,然而,今天有了动物园和大卫·爱登堡,那些动物逐渐成为我们的“常识”,在今天看来,《坤舆图说》的图文,就有了一种古今混搭的喜感。

顺带一提,在奇异动物的记载方面,《坤舆图说》并非首创。南怀仁显然参考了之前来华的一些传教士作品。比如意大利人利玛窦(Matteo Ricci)在中国绘制的大型地图《坤舆万国全图》,还有意大利人艾儒略(Giulio Aleni)编写的地理书《职方外纪》,这些书时代要早得多。不过,我在网上没有找到合适的图片,所以我们还是以《坤舆图说》为本。


图片来源okplaymayday.pixnet.net

《坤舆图说》对这只动物的介绍是这样的:

利未亚州(非洲)额第约必牙国有狸猴兽,身上截如狸,下截如猴,色如瓦灰,重腹如皮囊。遇猎人逐之,则藏其子于皮囊内。窟于树木中,其树径约三丈余。

另外,南怀仁还提到一种产自亚墨利加(美洲)的异兽,它的特征是:

前半类狸,后半类狐,人足枭耳,腹下有房,可张可合,恒纳其子于中,欲乳方出。

显然,这是同一段记载衍生出来的两个版本(其中出现了产地的错误)。这段话可以追溯到1499年,跟随哥伦布同行的西班牙探险家文森特·平松(Vicente Yáñez Pinzón)的记述。他在帕利亚半岛(Paria Peninsula,今委内瑞拉)见到一种怪异的动物。平松说,它上半身像狐狸,下半身像猴子,脚像人,耳朵像猫头鹰,腹有皮囊,可以藏幼崽。

在美洲,现存的有袋动物(Marsupialia)仅有负鼠目(Didelphimorphia)和鼩负鼠目 (Paucituberculata),鼩负鼠没有口袋,只有勉强可以遮蔽幼崽的皮褶,所以,这只“狸猴兽”的身份应是负鼠。

图片来源okplaymayday.pixnet.net

南亚墨利加州智勒国产异兽,名苏,其尾长大,与身相等,凡猎人逐之,则负其子于背,以尾蔽之。急则吼声洪大,令人震恐。

1555年,法国方济会修士,宇宙学家安德雷·戴维(André Thevet)来到南美洲的殖民地,他说,当地产一种名为苏(su)或苏卡拉特(succarath)的动物,本地人以这种野兽的毛皮为衣。法国画家小库辛(Jean Cousin the Younger)画了这种怪兽的画。《坤舆图说》上的苏兽,就是以它为蓝本的。

原版的苏兽更加狰狞恐怖。

图片来源:Naturepl,拍摄者:Paul D Stewart

以后,多种欧洲关于动物的书籍,例如瑞士自然学者格斯纳(Conrad Gesner)的《动物志》(Historia Animalium),都记载了这种可怕的怪物。据说,苏兽是食肉动物,性格凶暴不驯,如果它和幼崽一起掉进陷阱,它就会把亲生骨肉杀掉,以防它们落到敌人手里。

苏兽最明显的特征是它的大尾巴,它把小苏兽驮在背上,用尾巴弯到背上覆盖住。从这点来看,它的原型很可能也是负鼠。负鼠在育儿袋里养育幼崽,但它孩子多,小负鼠长到育儿袋无法容纳以后,就爬出来,趴在母亲背上。负鼠的尾巴极灵活,可以缠住树枝挂在上面。

2011年,德国莱比锡动物园的一只北美负鼠(Didelphis virginiana),因为成功“预言”了奥斯卡奖得主,而成为网红。

这是一只背着孩子的北美负鼠。

图片来源:Naturepl,拍摄者:ARCO

……这也差距太大了吧?!


图片来源:www.booyee.com.cn

欧逻巴(欧洲)东北里都瓦你亚国产兽名获落,身大如狼,毛黑光润,皮甚贵。性嗜死尸,贪食无厌,饱则走入稠密树林,夹其腹令空,仍觅他食。

这段记载最早可见于1539年,瑞典作家、神学家马格努斯(Olaus Magnus)绘制的地图《Carta Marina》。获落是一种贪食的兽,肚子填满之后,它就夹在两棵树之间,把米田共从后面挤出来,好腾出空隙来继续吃。

在今天的中国东北也可以见到这个吃货的原型。虽然没有给自己的直肠施加压力的怪癖,这种动物确实贪食无厌,它的拉丁文学名Gluo gluo,也就是glutton(贪食者,饕餮者)。它的咬合力非常强劲,能咀嚼冻硬的肉骨,它还会吃掉陷阱上捕获的毛皮兽,因此招到猎人的厌恶。

图片来源:Arkive,拍摄者:Igor Shpilenok

今天它有一个更为人所知的名字,Wolverine,中文一般叫做狼獾。X战警里的金刚狼也是这个词。狼獾并不是饭桶,它是最勇猛的陆生哺乳类之一,有厚皮,强壮的体格,尖锐的牙齿和爪子,还有臭腺,甚至敢和比它大几十倍的熊开打。

“超凶!”

图片来源:pinterest

这里还有个小八卦。休·杰克曼最早得知要演金刚狼的时候,为了进入角色,看了许多关于狼的纪录片,还模拟狼的动作。后来导演实在看不下去了,才点醒他金刚狼并不是狼……

图片来源:www.booyee.com.cn

亚墨利加州白露国产鸡,大于常鸡数倍,头较身小,生有肉鼻,能缩能伸,鼻色有稍白,有灰色,有天青色不等,恼怒时血聚于鼻上,变红色,其时开屏如孔雀。身毛色黑白相间。生子之后,不甚爱养,须人照管,方得存活。

这个很好认。

图片来源:Naturepl,拍摄者:Edwin Giesbers

雄火鸡颈下的垂皮,充血后变成红色,天津话里有“外国鸡——变色(shǎi)儿”的说法,也是来源于火鸡。

有一兽名懒面,甚猛,爪如人指,有鬃如马,腹垂着地,不能行,尽一月不踰百步。喜食树叶,缘树取之,亦须两日,下树亦然,无法使之速。

这个也很好认。

(南亚墨利加白露,即今之南美洲秘鲁)一种异羊,可当骡马,性甚倔强,有时倒卧,虽鞭策至死不起,以好言慰之即起,而走,惟所使矣。食物最少,可絶食三四日。

家羊驼(Lama glama),或称大羊驼,与网红“神兽”羊驼(Vicugna pacos)同科不同属,都是原产美洲的独特家畜。这两种动物都出好毛,可纺毛线,也许就是因此被称为“异羊”。大羊驼体大,还能从事一些负重的劳动。

图片来源:naturepl,拍摄者:john cancalosi

有鸟名亚既刺,乃百鸟之王也,羽毛黄黑色,髙二三尺,首有冠,钩喙如鹰隼。飞极髙,巢于峻山石穴。生子令视日,目不瞬者乃留、寿最长久,老者脱毛,复生新羽。

强悍的猛禽,老者脱毛,获得重生,这个记载很可能让人觉得熟悉,这就是臭名昭著的鸡汤故事“鹰的重生”的清代版本。

这个故事看似是“现代鸡汤”,其实它是非常古老的。首先,这个故事的主角应该是“雕(eagle)”而非“鹰(hawk或goshawk)”,这是中文翻译常见的错误。在成书于公元2世纪的《Physiologus》里,就有雕脱去毛羽,获得新生的故事。《Physiologus》不是生理学,而是一本以《圣经》寓意解释各种动物的寓言集。

图片来源:Naturepl,拍摄者:Peter Cairns

说到以动物解释《圣经》,西方的动物寓言(bestiary),又是一个充满了灵魂插画和奇葩解说的天坑,下次有空再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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