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偷内裤的秃鹫:用玩偶养动物的难题

Condor.jpg加州神鹫(The California condor, Gymnogyps californianus) 。摄影:Joel Sartore/National Geographic/Getty Images

(朱木几/编译)秃鹫就是不肯放过莱斯•里德(Les Reid)。上世纪90年代的时候,一小群秃鹫就时不时地出现在里德的家那儿──位于洛杉矶西北的一个小社区。这帮家伙爬上他家房顶,闹个不停。它们一个挨一个地停在他家院子里的大阳伞上,看起来特别中意顺着滑溜溜的伞面慢慢滑到地上。有一天这位山岭俱乐部前任理事回到家里,发现纱门已经被八只小秃鹫扯出一个洞,它们正起劲地撕扯着他的床垫。他冲进去,发现其中一只的嘴上还挂着他的一条内裤。

与此同时,在洛杉矶和圣地亚哥,负责繁育这些秃鹫的科学家和动物园饲养员正在大伤脑筋,因为这些鸟的行为可不是他们当初在1992年把这群鸟放归野外时所希望出现的。这种鸟叫“加州神鹫”(Gymnogyps californianus),虽然长得像旧大陆的秃鹫,但其实属于美洲鹫科而不是鹰科。加州神鹫是更新世的孑遗,当年它们曾翱翔在北美的上空,以乳齿象、剑齿虎的尸体为食。加州神翼展近3米,脖子竖起一圈羽毛好像戴了伊丽莎白时代的皱领,光秃秃的头部有斑斑点点,皮肤颜色从淡粉色到微黄色,如此尊容实在不好看。然而,秃鹫又很神秘,约翰•尼尔森(John Nielsen)在其2006年的著作《秃鹫》中把这种古老的鸟称为“荒野的灵魂”。尽管分布地域缩减、数量也越来越少,它们搜寻食物时一天仍然能飞上160千米。它们是利用风力的好手,在悬崖的洞穴中筑巢。它们有复杂的社会等级。它们不闯房屋,也不吃内裤。

682px-Condor_in_flight.JPG飞翔中的加州神鹫。这只神鹫的翼下有研究者贴上去的标记,以便地面上的观察者追踪。摄影:Phil Armitage

愤怒的保育人员指控里德非法向秃鹫提供当地食品店里的生肉,把秃鹫带坏了,而里德对此竭力否认。不管怎么说,他还在60年代为保护秃鹫的活动范围而奔走过,那时他和妻子还常常能在徒步旅行的途中见到头顶上几公里处翱翔的秃鹫。“见到秃鹫就应该是以那样的方式。”几十年后他是这么对尼尔森说的。他相信这样的野鸟就应该不要干涉,更不要用文明去诱惑它们。

对秃鹫采取不插手式的保护也曾是上世纪中期绝大多数保育人员的策略。但是,当加州神总数量在1987年跌至仅仅22只时,科学家决定采取积极行动来挽救这一物种。因此,他们捕获了所有幸存的野生加州神,并把它们圈进洛杉矶动物园和圣地亚哥野生动物园。

结果表明这些鸟的繁殖能力相当惊人。十年之后,秃鹫繁育项目的科学家就能定期在加利福尼亚州和亚利桑那州放归人工孵育的幼鸟了。那些出现在里德家的淘气家伙就属于这批动物园繁育出的秃鹫。而且出现奇怪行为的还不止是这几个家伙。差不多同一时期,在科罗拉多大峡谷附近放归的加州秃鹫会对着摄影师摆造型,会冲着饭店露台俯冲以博取客人们的热烈掌声。它们躲在徒步者步行路线的沿途,会突然冲出来扯掉徒步者的鞋带。2003年,亚利桑那州一个野外考察组向《纽约时报》报告,他们看到有四只秃鹫好像在尝试一种看起来像是群交的活动。负责训练幼鸟保持秩序(并远离人类)的科学家说,这活儿简直像是在管理一所闹哄哄的中学。

condor egg.png即将孵化出来的加州神鹫蛋。蛋上的裂痕是雏鸟用喙尖端的“蛋齿”凿出来的。图片来源:San Diego Zoo

如果说人工饲育项目在让这些鸟不靠人就能获得食物、庇护所以及生存所需的其他基础条件方面获得了成功,那么在其他方面则是失败的。动物园圈养繁育出来的鸟拒绝遵循野生动物应有的行为举止。它们不怕人,甚至不愿意礼貌地无视人类。相反,它们似乎迷上了我们。秃鹫放归项目的批评者——包括里德——很快火力全开。他们说,要怪就怪这些鸟的抚养过程糟透了。加州神鹫的野性精神没能传给它们的新一代,如今已经一去不返。原因嘛,当然是这些鸟从没见过它们的亲生父母。相反,养大它们的是玩偶。

自从有人类活动以来,加州神鹫的日子就从来没顺当过。当人类出现在北美洲,把乳齿象等大型动物赶尽杀绝之时,加州神鹫便开始面临难题,此后的境遇更是每况愈下。整个19世纪和20世纪早期,这种令人印象深刻的大鸟──北美洲最大的鸟——都是猎人和鸟蛋收集者的主要目标。即便是在1967年加州神鹫成为了美国颁布的《濒危物种法》中受官方保护的第一批动物之后,还有城市扩张在继续大片蚕食着它们的栖息地。而狩猎者留在动物尸体的子弹含铅,则污染了这些食腐动物仅剩的食物。人工饲育项目就是为了保护秃鹫免于这些威胁。此后几年时间里,每一只新生鸟仿佛都是这个物种的重生。

科学家和饲养员希望的是将来能把他们照顾的幼鸟放归野外,所以虽然很多圈养动物是人身边养大的,但对秃鹫来说肯定不能这样。和很多鸟类一样,秃鹫幼鸟会对它们小时候的照顾者产生很深的印刻记忆,没有人希望它们留恋人类。秃鹫保育员不仅决心保护它们不让它们灭绝,也一心希望能让它们保留野性。玩偶养育法——用模拟成年秃鹫的玩偶来带幼鸟——似乎是个完美的方案。在这个例子里,一位手巧的饲养员把皮质手偶裁成了类似于成年秃鹫秃头的样式。繁育中心不断播放潺潺溪水声的录音以掩盖人类世界的环境噪声,包括脚步声、荧光灯的嗡嗡声。

wesa condor.jpg圣地亚哥动物园里,一只两周大的加州神鹫幼鸟“维萨”依偎在玩偶母亲身边。图片来源:San Diego Zoo

加州神鹫有两个特点让它们非常适合使用玩偶饲养法。一是所谓的双次孵蛋(double-clutching)。一对秃鹫通常会用两年时间带一只幼鸟。但如果这对秃鹫的第一个蛋被破坏或不见了,它们往往会在当季再产一个蛋。假如第二次还是失败了,它们会在来年重复这个过程。所以饲养员小心翼翼地从秃鹫父母的鸟巢中把它们生的蛋拿走,靠人工孵育幼鸟,秃鹫父母则被诱导出双次孵蛋的行为,两年可以生四个蛋,大大加快了种群恢复的速度。也就是说,由于有双次孵蛋的机制,玩偶育幼在数学上很合算。其次,加州神鹫的幼鸟在近乎隔离的环境中长大。它们的巢穴在悬崖峭壁当中,往往在出生的头几个月内看不到除了父母以外的其他鸟。所以一旦捕获的秃鹫开始生蛋,饲养员就悄悄取走蛋,戴上自制的手偶来冒充它的父母。

显然,抚养动物是几个世纪以来玩偶被人类开发的诸多用处之一。玩偶让我们的孩子开心,和我们的神明沟通,演出我们的欲望,沟通我们的死者,留存我们的故事,也吓破我们的胆。从巴厘岛的皮影戏到英国传统滑稽木偶戏《潘趣和朱迪》到电视剧《芝麻街》,世界各地的传统中都有玩偶的身影。几乎在任何一种人类文化中,你都能找到玩偶。作为艺术和仪式的工具,玩偶的力量来自于美国玩偶师贾尼•盖塞(Janie Geiser)所谓的“替代体”。舞台上,玩偶取代了人类表演者的地位。它们用动作表现喜怒哀乐,本身却毫无知觉;它们做各种动作,却不需要动机;最叫人不安的,是它们用对生命的模拟代替了生命。盖塞说,玩偶是“生命的容器”, “暗示生命的存在”,但本身不是活的。

加州秃鹫并不是唯一一种由玩偶抚育的濒危动物。事实上,人们曾在很多鸟类的繁育项目中采用玩偶,从渡鸦到白头海雕,很多取得了巨大成功。在马里兰州的帕图森特野生动物研究中心,研究人员穿着介于长袍和防蜂服之间的特制服装,用固定在手上的成年鹤头形状的玩偶教美洲鹤幼鸟怎么吃、喝、集合成群。有时候,照顾大熊猫幼崽的饲养员也会特地从头到脚套上萌萌的熊猫装,让他们看起来像球队吉祥物。

panda_outfits.jpg穿着熊猫服装的饲养员。图片来源:www.mirror.co.uk

这些动物都没有出现像青年秃鹫抢劫团那样的麻烦,不过它们也会面临独特的行为麻烦。例如玩偶养大的美洲鹤在野外孵蛋时遇到了问题,它们往往在还剩几天就能孵出小鸟的关键时刻弃巢离开。

约翰•弗伦奇(John French)是帕图森特研究中心的主任,也是美洲鹤项目的主管,他对于美洲鹤的育儿问题有好几种不同的解释。野外环境中,抱窝的鹤常会遭到蚋的围攻;而在相对舒适的环境中由玩偶养大的鹤或许就会因为难以忍受寄生虫而被迫离巢。也可能是它们的玩偶家长没能把某段关于繁育的关键信息传给小鹤。但缺失的是什么呢,弗伦奇给我的回答是“不知道”。有点讽刺的是,这些鹤无法靠自己养育下一代又使得它们需要更多的玩偶来帮忙。我忍不住想把玩偶养大的加州神鹫和美洲鹤看作现实版“柏拉图洞穴”的牺牲者:一出生便住在只能看见影子的世界,过了一辈子之后被突然拽到刺眼的阳光底下,被迫面对丰富复杂得难以理解的现实。这些只能够生活在被悉心装扮成模拟自然环境下的鸟,在现实压力下崩溃了。从这个角度来看真难以想象,饲养员怎么会觉得玩偶能抚养出心理健康的动物来?

raising_cranes2.jpg饲养员穿着特制服装,袖口做成美洲鹤的头部样式,照顾美洲鹤幼鸟和亚成体(幼鸟的羽毛是红褐色的,成年后才会变得全白)。图片来源:www.savingcranes.org

但是,和大部分圈养饲育项目一样,玩偶抚育其实不是关于动物的。虽然每个人工饲育项目都冠冕堂皇地说目标是为野生动物创造自我维持的种群,让它们能在没有人类干预的情况下生存并壮大,但这些项目的存在本来就是出于专属人类的负罪感。是我们把加州神鹫、美洲鹤、大熊猫以及无数物种推向了濒危的境地;因此,我们有责任拯救它们。通常,我们采取的策略是关注那些最可爱或最有象征意义的濒危物种,并且尽我们所能让它们多多繁殖。大多数时候,繁殖出的后代要么一辈子待在动物园里,要么仍是被放归到曾杀死过无数它们祖先的同样环境中;真正重要的举措——保存栖息地——反而得不到多少关注。这种错误的却又诱人的逻辑还有更极致的发挥,那就是如火如荼的复活计划,号称要让已灭绝的物种——比如旅鸽和猛犸——死而复生,可是却没有与此同时重现它们繁荣昌盛时的生活环境。

许多人工饲育实际上不是为了拯救物种,而是宽慰人类自己:虽然我们正给这个星球制造种种恶果,但我们至少还在付出英雄般的努力来拯救那些显然正为此受难的动物。然而,为了有效地减轻我们的罪恶感,我们想要看看成果──而那些真正成功的人工饲育项目,让野生动物在远离人类的地方数量大增的项目,很少能让我们感觉到有什么成果。相反,我们痴迷于那些既可爱又让人良心舒服的壮观人工圈养行为本身。我们着迷于熊猫直播,万人空巷观看超轻飞机引领美洲鹤完成第一次迁徙。而玩偶育幼让我们对人工圈养繁育项目的热爱到达了一个顶峰,可以一次满足两大赎罪意愿:扮演了大自然的救世主,同时又象征性地消除了人类的存在。

而这种人类存在的抹除,正是玩偶育幼与其他玩偶戏之类的形式最鲜明的区别。玩偶的吸引力之所以经久不衰,正在于其特殊的双视角:观众既欣赏到了神奇的玩偶表演,同时又体会到了玩偶操纵者的精湛技巧。但玩偶戏的虚假性是一目了然的,而玩偶育幼却以遮蔽这种虚假性为目的。

就拿弗伦奇的美洲鹤项目来说,玩偶头在饲养员穿的整套特制服装上只是次要部分。套着隐蔽服的饲养员与其说是在假装美洲鹤,更大程度上是假装没有人类存在。“我猜那些鸟知道我们不是鹤,”他说。没关系啊,只要它们长大后知道要避开人类就行。

圣地亚哥的秃鹫饲养员要骗过那些秃鹫幼鸟倒没那么麻烦,不用穿上奇怪的袍子带它们在户外走来走去。因为加州神鹫的幼鸟在生后的头几个月里是待在一个地方不动的,饲养员只要拿个玩偶头从单向屏幕中探出来就可以了。不过,加州神鹫饲育项目的头几年里,消除人类存在也意味着消除了任何形式的纪律权威角色,结果发现这一点对秃鹫的发育影响深远。随着越来越多行为失当的加州神鹫——就像骚扰里德的那些——不得不被重新捉回来,饲养员们意识到,这批最早由玩偶养大的加州神鹫就像很多不良青少年一样,缺乏正面的成年榜样。圣地亚哥野生动物园的鸟类负责人迈克尔•梅斯(Michael Mace)认为,放归计划的头几年基本上就是“(威廉•格尔丁的)《蝇王》模式:让孩子抚养孩子”。

condor chimeny.jpg一群秃鹫对烟囱产生了浓厚的兴趣,这在野外是不应该发生的事情。摄影:Elizabeth Walter

梅斯的建议是耐心等待,他相信这些年轻的加州神鹫会随着成长而改变目前的粗鲁行为,等到大概五六岁、自己成家时,就会安定下来了。但是,内布拉斯加州联合学院的生物学家、研究加州神鹫复育计划的艾米•厄特(Amy Utt)则认为,动物园必须要做出一些改变。

后来,加州神鹫的饲养员不再仅仅致力于营造无人环境,而是开始把自己的工作看成是带有秃鹫性质的表演。他们通过视频仔细研究真正的秃鹫亲鸟与自己孩子怎么互动,然后用手偶尽量模仿亲鸟的动作。“要非常留心各种细节,”梅斯说,因为,这些幼鸟最终将会“对自己的后代做出一模一样的行为来”。所以现在手偶们已经不再只是把食物丢进幼鸟嘴巴里就完事,而是会把生肉放在地上,跟幼鸟一起戳来戳去。而今,玩偶们玩游戏、清理巢穴、梳毛,而可能最重要的是,它们会揍孩子。

养育秃鹫“并不是宠着它们”,厄特跟我说,要学习扮演成年秃鹫的角色,一大任务就是别再像以前那么温柔地对待人工孵育的幼鸟。在野外,幼鸟如果太黏人或做出亲鸟觉得不像个秃鹫样子的行为来,它是会挨揍的。再大一点,亲鸟有时还会把幼鸟从悬崖边推出去,教它们飞行。无疑,要模仿这些野外行为对饲养员来说颇有难度,尤其是每一只出生于动物园的秃鹫幼鸟都被当成掌上明珠。但厄特说,让幼鸟小时候挨几顿打“看来能教出更有野鸟样儿的秃鹫来”。更重要的是,这些秃鹫将来也就会晓得该怎么教自己的孩子。

但玩偶能做的事情毕竟是有限的,秃鹫饲养员发现他们现在需要增援。幼鸟现在的围栏有窗,它们透过窗可以看到真正的活的成年秃鹫。梅斯说,希望这会给它们某种认同感,知道自己长大后会长成啥样。(美洲鹤项目也在推行类似的做法。)约5个月大时,幼鸟会被挪去和一只年龄较大的秃鹫“督导”同住。督导会教幼鸟如何与其他同伴一起生活,如何尊重秃鹫的社会等级。现在,加州神鹫有时也会在动物园里见到人类:饲养员故意时不时地埋伏起来使个绊子,好让它们知道要惧怕人类。

从最后一只野生加州神鹫被捕获笼养算起,27年过去了,玩偶育幼项目似乎终于开始向目标迈进。截至2013年11月,有227只加州神鹫生活在野外,189只处于笼养环境。行为问题减少了,不过这些鸟还是必须接受严密的监控,尤其是对于它们接触铅的情况,因为铅污染依然是威胁这一物种长期生存的最大问题。假如我们放手不管,那秃鹫种群数量肯定又会暴跌。不过,哪怕是和十年前相比,加州神鹫的情况也“真的是好了很多,很多很多”,厄特说。

condor goat.png刚刚享用完一顿山羊大餐、正在晒太阳的加州神鹫。至少在寻找食物上,它们没有出现问题。图片来源:San Diego Zoo

虽然现在已经没什么人再质疑把加州神鹫养在动物园里来拯救它们是否明智,不过对该项目的批评在有一个问题上却是有道理的:人工饲育的确有着改变野生动物“本性”的风险。养出一种玩偶带大的动物究竟是奇迹呢还是悲剧?可能都是,可能都不是。当我们到了不得不捕获所有野生加州神鹫、然后帮它们抚育孩子的地步时,存活和灭绝之间的差别还剩多少呢?自然和人工之间呢?野性和驯服之间呢?玩偶和动物之间呢?无法分辨这一差异,会给人带来恐惧甚至有点厌恶——但是,我们能够在对立的范畴中间划出哪怕一丁点空间并居住在缝隙中,这件事情本身也自有其美感。

高高飞过大峡谷和加利福尼亚森林的秃鹫已经不再是“荒野的灵魂”。而今,它象征着人类的辛劳、热情和关怀,是他们的努力让这一瞬成为可能。布景是设计过的,演员是排练过的,观众已经准备好用喝彩和陶醉来迎接一个物种从濒危里的重生。没错,幕后牵着玩偶线的是人类;但我们创造的本就是一件艺术品。(编辑:Ent)

编译自 Aeon, Reared by puppets

The End

发布于2014-07-07, 本文版权属于果壳网(guokr.com),禁止转载。如有需要,请联系果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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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izzie Wade

科学作家,现居墨西哥城,为《科学》、《连线》、《Slate》等杂志撰写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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