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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都是自信的傻瓜(上)

准备好吧。图片来源:troll.me

“目击者”谎言

邮菜菜/编译)去年三月,在德州奥斯汀举办的盛大“西南偏南”音乐节(SXSW)期间,深夜脱口秀节目“吉米鸡毛秀”直播现场派出了摄制组进行街头采访,捕捉追逐流行的潮人们“吹嘘”的镜头。吉米·坎摩尔对同事说:“去参加音乐节的人都以知道下一步的安排而骄傲,即使他们其实并不真正了解新的内容是什么。”所以主办方让摄制组随机采访询问他们对于一些乐队的看法——但其实这些乐队根本不存在。

基梅尔的采访者询问一个带粗框眼镜、穿着怪诞T恤的男人:“最近街上的热门话题都是关于Dermatitis的(译注:这个词是皮炎的意思,摄制组用这个单词来做人名真的大丈夫么),你认为他真的拥有能够成就大时代的能力吗?”“当然了!”这个茫然的粉丝回复道。

基梅尔的同事接近了一个褐色头发,看起来泰然自若的年轻女子。“你有听说过‘汤妮雅和哈丁斯’(Tonya and the Hardings)的事情吗?”记者问道,“你有听到他们还挺厉害的吗?”未能发现这其中圈套的可怜女人开始了对这个虚构乐队的详尽描述:“对啊,许多人都在谈论她们,都说她们给自己留下的很深的印象。”她回复道,“不过她们是女子组合,所以通常不是女人的粉。”

通过一些心理上的线索,并结合一些给定的细节:比如说“他们(这个乐队)是真的”、“他们的名字是女子组合”【我没有说他们是女子组合,你看玛丽莲·曼森(Marilyn Manson)和 爱丽丝·库珀(Alice Cooper)都是男人。】、或者“他们是一个坚强的,特立独行的乐队”,人们就可以像蜘蛛织网一样把这些游丝结合起来,编造出一个关于”汤妮雅和哈丁斯“的权威评价。

这个恶作剧是吉米·坎摩尔重现“目击谎言新闻”的核心部分,包括询问路人各种各样的问题,只不过这些问题的前提都是错误的。在另一集中,坎摩尔的摄制组成员在好莱坞大道采访,询问人们是否认为“1954年躲过东京巨型蜥蜴攻击的幸存们对2014电影哥斯拉是不是不敏感”;另有第三集,他们问道“比尔克林顿是否因停止朝鲜战争而获得足够好评,并且他在美国达人中以一个法官的身份出现会不会有损他的形象”。“完全不会,”一个女人回答道,“这甚至会让他更受欢迎。”

我们会为落入坎摩尔陷阱的人感到同情,不过帮不了他们。一些人看起来只是为了在镜头前说些什么,来掩饰目前他们对该事物的一无所知(而肯定的,这恰恰拥有相反的效果)。另外有一部分原因也许是,他们似乎很渴望取悦采访者,不想他们失望,所以给出一个最无聊但最合适的回应。但对于一些受访者,“陷阱”可能是更深层次的。他们往往认为自己一些回答是最自信的,因为的确有一些线索——就好像的确有一些事实,有一些记忆,或者一些直觉模糊地飘过,确保他们的回答是有道理的。

Doctor Shlomo和The G-I Clinic!“天哪他们是我的最爱!”“是啊今年他们彻底HIGH了!”——实际这两乐队根本不存在。(不过,Soul Doctor是一部描述Shlomo Carlebach的百老汇歌剧)图片来源:cvltnation.com

无知的自信:“超级脂肪?我当然知道!”

在某些情况下,无知并没有让人们晕头转向、不知所措或者小心谨慎。相反,无知往往让人坐拥一些不合时宜的自信,不过这其实是他们自己被某些感觉像知识的东西所振奋了。可以肯定的是,坎摩尔的制片人肯定挑选最好笑的采访放进直播中。但是深夜电视节目并不是唯一一个能发现人们对一无所知事物发表即兴演说的地方。

在康奈尔大学的一个更严格的实验里,心理学家斯达夫·阿提尔(Stav Atir)和艾米丽·罗森维格(Emily Rosenzweig)和我进行了持续的、仔细控制的并且不那么(像吉米·坎摩尔的版本那样)浮夸的研究。研究中,我们会询问受访者是否熟悉一些来自物理学、生物学、政治学或者地理学的技术概念。相当一部分人声称他们称对真正的科学名词,如“向心力”和“光子”表示熟悉。

但有趣的是,他们同样声称对一些完全编造出来的概念同样熟悉:比如“视差板”(plates of parallax),“超级脂肪”(ultra-lipid),以及“cholarine”(查无此词,词根应该是chlorine,氯)。在一项研究中,大约有90%的人会表示对调查所问到的9个概念中至少1个感到熟悉,但事实上9个概念均是虚构的。实际上,如果他们认为自己处在一个普通的谈话中,那些越是表现出“精通”的受访者,越是会宣称自己对这些虚构概念十分熟悉和了解。

你会很惊奇于有些自称很了解政治的人,都声称自己知道苏珊.赖斯和迈克尔·梅林顿(Michael Merrington)。前者是奥巴马总统任命的国家安全事务助理,而后者,仅仅是一串听起来很美妙的音节罢了,和政治没什么关系。然而,这也没有如此让人那么吃惊。在超过20年的时间里,我一直在研究人们对于自己专业知识的理解——正式名称为元认知,也就是人们用来评估和调整自己的认知、推理和学习的过程。结果显示,这里面的故事永远都不会沉闷。

达克效应,知识很少的人往往会觉得自己高出平均水平甚多。

知识越少,越容易高估自己

美国作家和格言家威廉·费乐尔(William Feather)曾经写道:“接受教育意味着拥有区分知与不知的能力。”事实证明,这个简单的理想是非常难以实现的。虽然我们能察觉到什么是所知的,但即使是“无知的大致轮廓”,对于我们来说常常都是不可见的。在很大程度上来说,我们都没有意识到我们无知的频率和范围。

1999年,我和我当时毕业的学生贾斯汀•克鲁格在个性与社会心理学杂志上发表了一篇论文,论述了在生活中的许多领域,为何不称职的人没有意识到也不能意识到自己的无能,这种现象后来叫做达克效应(Dunning-Kruger effect),即最不称职的人往往高估自己的技能,并认为自己高过平均水平。

这里的逻辑在于,他们需要自知之明,但他们恰恰缺乏这一点。要让表现不佳的人意识到自己的不足,这将反而要求他们具有非常专业的——而恰恰是他们不具备的——知识。比如说,你想知道自己在使用语法规则上是熟练的还是不熟练的,你必须足够了解这些规则,否则你就无法知道。表现欠佳的人(我们所有人在某些方面都会有表现欠佳的时候)在自己不熟悉的领域里往往无法认清思维和答案的错误与漏洞。

这并不是纸上谈兵。我们进行的一系列研究都表明,缺乏一定认知、技术或者社交技能的人们,不管他们谈论的内容是关于语法、情商、逻辑推理,还是有关枪支保健和安全、辩论或金融知识,往往更倾向于高估他们的表现。考试得到D或者F的大学生们往往认为自己的努力应该得到更高的分数;表现不佳的棋手、桥牌玩家、医学院学生、申请更新驾驶证的老人,都同样的远远高估了自己的能力。

有时候,一个人甚至可以在广泛的历史中发现这种趋势。在其众多的原因中,由金融家的诡计和消费者的无知而兴起的房地产泡沫的突然破裂,导致了2008年的金融危机。并且最近的研究表明,许多美国人对于金融知识的无知,就是这种不合时宜的自信的变形。2012年由金融业监管局(连同美国财政部)进行了一项研究,要求约25000受访者评价自己的财务知识,然后去衡量自己的实际财务知识。

大约800名在过去两年申请破产的受访者在测试中表现不佳——他们平均成绩很落后。但是,他们却认为自己比其他受访者知道更多金融学知识。虽然差异并不明显,但统计学上是有差别的:23%的最近破产的受访者对自身的评价是最高的。而在其他的受访者中,这一数据只有13%。

那么这些人为什么会过于自信呢?就像吉米·基梅尔采访的“受害者”一样,破产者将会对“我不知道”这四个字尤为敏感。具体点来说,当被问及一个错误的问题时,他们比其他人认可这个谎言的几率多67%(而非表示”我不知道“)。因此,这些充满“知识”的大脑将会认为,自己的金融知识也是“满满当当”的。

无知的本源:对自身的误解  

判断其他人是个蠢货实在是太容易了——判断自己不是个蠢货也实在太容易了。问题在于,对于“我们”这个整体而言,我们无法判断是不是“无知”的。这些年来,我对这些“无知心灵”们的总体情况秉持着一个观点:人们不应该认为这是“无知”,而应该是“误解”。

一个无知者的内心世界并非是干净整洁的。它不是一只空着的容器,相反,这只容器里装满了不相关的或者误导性的经验、理论、事实(而非真相)、直觉、策略、方法、启示、比喻和预感,然后用它们炖了一锅混乱浓稠的“鸡汤”,让它们看起来是挺有用的技能或者挺准确知识——这可真是遗憾。更不幸的是,这锅“鸡汤”正是我们作为一个物种所具有的最大优势(智慧)的副产品。我们不过是恣意的图像识别器加上理论家。

通常,我们自己的经验理论已经足够我们对付日常生活,或者至少到达生儿育女的年纪。但我们骨子里的那些讲故事基因,再加上“无法识别自身无知”这个bug,有时会导致一些尴尬的、不幸的甚至极为危险的情况——特别是在这么一个技术发达而复杂的民主社会里。这可能会引导错误的公众信仰,从而产生出巨大的破坏力(参考:危机、金融;战争、伊拉克)。

幽默作家乔希•比林斯(Josh Billings)曾说:“无知并不是麻烦,你以为你知道才是。”(讽刺的是,许多人“知道”这句名言是马克•吐温或者威尔•罗杰斯说的——实际呢?)

许多人都觉得这句话是马克·吐温说的——这真是莫大的讽刺。其实这是乔希•比林斯说的。图片来源:coverfitness.co.uk

我们建立本我意识和从环境中学习的方法导致了我们都是误解的原动力。越是了解到自身这个奇妙的,同时过度复杂的鲁贝戈德堡机械(译注:一种故意设计得十分复杂,来完成一个简单动作的机械)如何运转,我们就能更好地——在个人和社会层面上——引导对真理更为客观且真实的认识。(编辑:Jerrusalem

我们对自身的误解从何而来?而又该如何避免?请阅读《我们都是自信的傻瓜(下)》

The End

发布于2014-11-20, 本文版权属于果壳网(guokr.com),禁止转载。如有需要,请联系果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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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卫·唐宁

David Dunning,康奈尔大学心理学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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