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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自由了,你对我来说什么也不是了”——绑架受害者的真实声音

本文讲述的是杰西·杜加德、伊丽莎白·斯马特和阿曼达·贝里这三位女性的故事,她们都是绑架、强奸和虐待的受害人,都曾遭受过难以想象的折磨和侮辱;但本文无意描述罪行和案件侦破的细节:在长达数月、数年、甚至数十年的时间里,对这三位女性来说,真正的“自我意愿”只是奢望;但当正义得到伸张,当她们远离了暴力的威胁,远离了心理摧残的根源,得到了应有的救助和支持,她们终于得到了发出真正属于自己的声音的机会——比起急于体谅加害者的“苦衷”,急于“尊重”受害者在胁迫下“自愿”与加害人继续生活的意愿, 我们更应该倾听的是她们真正的声音。杰西、伊丽莎白和阿曼达是勇敢的,她们将自己的愤怒和痛苦与我们分享;我们也应有勇气直面她们的苦难。

杰西·杜加德——“你对我来说什么也不是了”

11岁的杰西。图片来源:Reuters

1991年6月10日,11岁的杰西·杜加德(Jaycee Dugard)在加州南太浩湖的家附近等校车时,被有强奸罪前科的假释犯菲利普·加里多(Phillip Garrido)和他的妻子南茜·加里多(Nancy Garrido)绑架,并被拘禁、性侵长达18年,直到2009年8月26日,杰西和她被菲利普·加里多强奸生下的两个女儿才一同获救。

在假释官刚刚发现加里多形迹十分可疑,对杰西进行询问时,她却解释道,加里多虽然有性犯罪前科,但已经“改头换面”了,“是个好人”,“很会和小孩子相处”,当时分别是16岁和11岁的两个女儿也在一旁附和;被问到身份细节时,杰西的情绪变得非常激动,质问警方为什么要“审讯”她,并坚称自己名叫Allissa, 来自明尼苏达州,为了逃避丈夫家暴而暂时住在加里多家中。

这是不是说明被绑架时还是11岁少女,现已到达法定结婚年龄的杰西与绑匪产生了感情自愿和加里多继续共同生活呢?最终,假释官联系了警方;警方到达后,加里多承认了自己绑架、强奸和拘禁杰西的事实。在加里多认罪后,明尼苏达的Alllissa才承认自己就是18年前被绑架的杰西·杜加德。

最终,菲利普·加里多绑架、强奸罪名成立,被判处431年监禁,南茜·加里多被判处36年监禁。

真正的选择

杰西没有出席审判,但委托母亲宣读了自己写作的受害人影响陈述书,《圣何塞水星报》转载了陈述全文:

“今天,我选择不出现在这里,是因为我不想再把生命中的另一秒钟浪费在有你在场的地方,所以我让我的母亲为我宣读这份陈述。

菲利普·加里多,你错了。以前我没有机会告诉你,但现在我自由了,我要对你说:你就是个骗子,你所谓的理论都是错的。你对我做的每一件事都是错的,我希望有一天你能意识到这一点。你和南茜所犯下的罪行是可憎的。你总是曲解事实,以此来满足你自己的需要,但事实一直是、而且永远会是你只是在让别人为你自己的无法自制而遭受苦难。而你,南茜,你协助了他的行为,为了满足他的欲望而诱骗孩子,你的所作所为是邪恶的。全宇宙中没有哪个神明会原谅你们的行为。你说你自己是个“诚实的人”,但从你嘴里说出来的话一点意义也没有。语言只是被你用蛮力歪曲过的工具而已。

菲利普,18年来我一直都只是你的玩物。我痛恨这18年中的每一秒,痛恨你,痛恨你施加在我身上的性侵犯。

南茜,我对你没什么好说的。如果你们俩想说什么道歉的话,那你们可以省省了。对你们对我犯下的罪行,我希望你们为此度过的不眠之夜和我当初度过的一样多。

是的,想到这18年,我十分愤怒,因为你偷走了我的生活,还有我全家人的生活。好在我现在过得很好,不再生活在梦魇之中。我有了亲爱的朋友和家人。你再也不能把他们从我身边夺走了。你对我来说什么也不是了。

2009年,杰西和她的家人获得了加州受害者补偿基金2000万元的赔偿。在2011年,杰西起诉联邦政府失职,未能履行监视性犯罪假释犯菲利普·加里多的职责,并出版了自传《被偷走的人生》(A Stolen Life: A Memoir),作为她心理治疗的一部分。

现在的杰西。图片来源:photobucket.com

·伊丽莎白·斯马特——“我觉得我就是块被嚼过的口香糖”

伊丽莎白被绑架前拍下的照片。图片来源:Buzzfeed

2002年6月5日夜里,14岁的伊丽莎白·斯马特(Elizabeth Smart)从位于犹他州盐湖城的家中被绑架,绑匪布莱恩·米切尔宣称伊丽莎白为他的“第二个妻子”,并对她施加了长达九个月的拘禁和性侵,直到2003年3月12日才被警方逮捕。2010年,布莱恩·米切尔因精神失常不构成犯罪的主张最终被驳回,被判处终身监禁。

伊丽莎白来自虔信宗教的家庭,她认为,将性污名化、强调“纯洁”的禁欲式性教育对受害者的伤害是巨大的,使得受到性侵害的受害者的自我价值感被摧毁;单凭这一点造成的创伤感就会使受害者无力逃脱犯罪分子的控制。2013年8月,她在约翰·霍普金斯大学反人口买卖论坛演讲时说道(演讲视频可以在线观看):

 “我觉得对许多儿童来说,问题不仅仅在于对加害者的恐惧,还在于对自我价值的认识。‘谁还会要我呢?我是个没有价值的人了。

“我第一次被强奸后的感觉就是这样的。我的家庭非常虔诚,教育我性是一件只能在彼此相爱的夫妇间发生的事。这就是我受到的教育,我一直决心遵从的原则:我只会在结婚后发生性行为。

“第一次被强奸后,我感到万念俱灰。谁还会要我呢?我觉得自己不再纯洁了,觉得自己很肮脏。在学校里,一个老师曾告诉我们:“想象自己是块口香糖:如果你发生了性行为,那你就是块被嚼过的口香糖。如果你多次发生性行为,那你就像是块嚼老了的口香糖;这样谁还会想要你呢?(被强奸后,)我觉得我就是块被嚼过的口香糖;而没人想嚼别人嚼过的口香糖。让受害者感觉自己毫无价值就是这么容易。为什么还要呼救呢?就算你被救出来了,那又怎么样?你的人生还是没有价值。单单因为这一点,许多受害者就无法逃脱。我非常理解他们。

她回忆,多年的禁欲教育让她将贞操视为自己“最特殊的东西”,被强奸是一个使自己“贬值”的巨大污点。“你能想象回到一个自己已经没有价值,永远都比不上别人的社会里去吗?”她这样问道。

但最终她醒悟了过来,人不是口香糖:“(口香糖的比喻)是完全错误的。没人有资格对其他人说这种话;”而且无论发生了什么,她的家人都会继续爱她和支持她:“正是因为看清了这一点,我才下定决心,无论需要打破多少我自己的原则,只要能幸存下来,回到我的家人身边,我都会鼓起勇气去做。”

伊丽莎白认为,要防止受害者产生这种心态,就必须从小告诉孩子,无论受到了什么伤害,他们都仍然是值得被爱的,发生的事不是受害者的错。“你是有价值的,”她说道, “无论发生了什么,你都是有价值的。”

生活仍然继续

2012年,伊丽莎白出席一场新闻发布会时的照片。图片来源:Wikipedia

现在伊丽莎白是一位专业的竖琴演奏家,并且是美国广播公司的评论员。她成立了伊丽莎白·斯马特基金会,旨在解救被拐卖、绑架的儿童,反对污名式的禁欲性教育。2014年2月,她在犹他州众议院为一项要求中小学开设儿童防范性侵犯的课程的法案作证。2012年2月,伊丽莎白和丈夫马修·吉尔莫(Matthew Gilmour)在夏威夷结婚,并在今年二月生下了女儿Chloe.

伊丽莎白与丈夫马修。图片来源:deseretnews.com

阿曼达·贝里——“我担心他是在测试我,现在我自由了”

美国俄亥俄州克利夫兰市的一名校车司机阿里尔·卡斯特罗(Ariel Castro)分别在2002年、2003年和2004年绑架了时年21岁的米歇尔·奈特(Michelle Knight),17岁的阿曼达·贝里(Amanda Berry)和14岁的吉娜·德赫苏斯(Georgina "Gina" DeJesus)。他对三名受害人施行了长达十余年的拘禁、性侵和虐待,还在米歇尔五次怀孕时都对她拳打脚踢,使她五次流产。2013年6月,阿曼达在卡斯特罗离家后与邻居取得了联系,她和6岁的女儿逃离了卡斯特罗家,随后联系警方解救了吉娜和米歇尔

三位受害者在被绑架前的照片。从左至右分别是贝里、德赫苏斯和奈特。图片来源:Wikipedia

阿曼达告诉警方,卡斯特罗离家后,她发现他没锁“里面的大门”,但把外面的防风门锁上了。她没有试图打开外门,因为他觉得卡斯特罗是在“测试”她。此前,卡斯特罗就曾用只锁一扇门的方式测试过她和另外两位受害人,如果她们试图逃跑,就会对她们拳脚相加。因此,阿曼达大声呼救,闻讯赶来的邻居把防风门踢开了,阿曼达和女儿从洞里钻了出来。她在邻居家拨打了报警电话:“请帮帮我,我是阿曼达·贝里,我被绑架10年了。现在我出来了,我自由了。

2013年7月,卡斯特罗被控以977项绑架、强奸和谋杀罪刑,被判处终身监禁,外加1000年有期徒刑。2013年9月,入狱一个月后,卡斯特罗在狱中上吊自杀。

迟到十年的礼物

得救四个月后,阿曼达、吉娜和米歇尔发表视频声明,希望自己的隐私得到尊重,能够不受打扰的生活。视频发布时,克利夫兰勇气基金,一个旨在帮助受犯罪侵害的女性独立生活的公益基金,已为她们筹来了105万美元的善款。阿曼达被绑架前,她的祖父曾答应送她一辆与她同岁的雪佛兰蒙特卡罗老爷车;得救后,阿曼达询问了祖父,发现他在阿曼达失踪的这十年中仍然保留着这辆车,希望有一天能再次见到孙女,但车子需要大修。俄亥俄州的许多修车行都主动提出为阿曼达提供修车服务。

阿曼达的祖父与他答应送给阿曼达的雪佛兰车合影;十年来,他一直为孙女保留着这辆车。图片来源:dailymail

在受害人身份之外,杰西、伊丽莎白和阿曼达的另一重身份是女性,身为女性——或者说,身为人,她们有权利追求自己想要的生活,无论选择追求正义、事业、爱情还是家庭,她们都应该拥有与其他人同等的机会来做出自己的选择。在一定程度上,杰西、伊丽莎白和阿曼达的不幸画上了句号,能够以普通女性的身份继续生活;笔者由衷地希望,仍未远离胁迫和折磨的受害人们也能拥有做出属于自己的选择的机会。(编辑:Ent)

The End

发布于2015-08-03, 本文版权属于果壳网(guokr.com),禁止转载。如有需要,请联系果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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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tella.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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