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能够正确预知自己的情感体验吗?

所有的动物都是趋利避害的。大部分动物都可以通过练习从经验中学习到如何获得快乐以及如何避免痛苦。就像斯金纳在做操作性条件反射实验中的老鼠和鸽子一样,我们也可以从经验中学习,并将快乐或痛苦与某些特定的刺激联系起来。当我们的手被火炉烫过以后,我们就不会再去摸它。

但是我们能做到的不仅如此。冰淇淋公司不会做猪肝味的雪糕,并不是因为做出来之后觉得不好吃,而是因为只要想一想就知道没人会爱吃。想想班杜拉的观察学习理论,我们看到一个人吃掉毛毛虫的痛苦表情让我们学习到吃毛毛虫不是个很让人享受的经历。不过,或许和我一样,你也觉得根本就不用看别人吃就可以预见到毛毛虫不会好吃到哪去。我们可以通过在大脑中模拟某一事件来“预体验”(pre-experience)未来。我们知道中彩票要比瘫痪更让人愉悦,并不是因为我们真的中了彩票或变成了瘫痪,而是因为我们可以在头脑中模拟中彩票或瘫痪之后的情境,并预体验到我们会有何种感受。

然而,有研究者发现,彩票中奖者和瘫痪病人在关键事件发生后的一年左右,报告的生活满意度(life satisfaction)只有很小的差别(Schkade& Kahneman, 1998)。不仅如此,还有研究发现,诸如像情感破裂、配偶去世、没能获得终身教授席位(Gilbert, Pinel, Wilson, Blumberg,& Wheatley, 1998)、支持的足球队失败(Wilson,Wheatley, Meyers, Gilbert, & Axsom, 2000)、购买豪车(Xu & Schwarz, 2007)、收入增加(Kahneman, Krueger, Schkade,Schwarz, & Stone, 2006)等等一系列可能带来情绪反应的事件,事实上都没有你所想象的那么让人激动或沮丧。不仅如此,即使是已经经历过某一事件的人,可能也不能正确的预测这一事件所能带来的情绪反应。有研究者发现,曾经进行过结肠造口术并已经痊愈的人,与普通大众一样,依然显著的低估了病人的对生活质量的实际评价(Smith, Sherriff, Damschroder,Loewenstein, & Ubel, 2006)。

这些发现说明,尽管我们在头脑中预测未来的能力十分卓越,但却也有着致命的缺陷,使得我们在对未来进行情感预测时出现偏差。针对我们在模拟未来时的这些缺陷,Gilbert和Wilson(2007, 2009)提出了心理模拟(mental simulation)理论,试图以此来解释在情感预测中所产生的各种偏差。

他们把大脑中产生的“心理表征”(mentalrepresentation)分为过去、现在、将来三种。其中,对过去的表征即为记忆;对现在的表征即为知觉;对将来的表征即为模拟。在这种模拟中,大脑前额部似乎扮演了重要的角色。前额皮层受损的人看起来没有模拟未来的能力,并且通常难以回答如“明天你准备干什么?”这类简单的问题。另外,神经成像研究也表明,在进行预期时,人们的前额皮层和中颞叶会被强烈激活。有趣的是,这些区域是“默认网络”(defaultnetwork)的一部分。这部分脑区通常在人们没有特别做什么任务时是激活的,这暗示当人们并没有忙于感知现在时就倾向于在模拟未来。大脑前额部分在模拟中所扮演的重要角色也使得其他动物也能够模拟未来这种看法变得不太可能。

但是人们到底是如何通过模拟未来来预测事件所能带来的情感结果的呢?Gilbert和Wilson认为人们通过他们对未来模拟的即时情感反应来预测当这一未来事件到来时的情感。这就使得人们只有当满足以下两个条件时,才能够对未来进行准确的预测:第一,进行模拟(预测)时的背景因素(contextual factors)与所模拟的事件发生时的背景因素一致;第二,对事件模拟时所引起的情感体验与这一事件发生时我们所感知到的情感体验一致。只有当这两条因素同时满足时,我们在模拟时的情感体验才会成为未来事件发生时情感体验的可靠预测。

然而,Gilbert和Wilson揭示了心理模拟的几个特征,这些特征使我们的模拟通常无法满足上述两个条件,所以我们的情感预测通常都存在偏差。第一,模拟不具有代表性(unrepresentative)。我们通常通过记忆来模拟未来事件,而这种模拟通常取决于记忆的可得性,而非具有代表性的过去场景。例如,我们会以上一次看牙医的记忆来模拟与牙医的下一次预约。第二,模拟是本质化的(essentialized)。当我们想象某个事件时,我们会模拟这一事件的某些本质特征,而忽略了一些非本质特征,然而这些非本质的特征通常会对我们的情绪产生深刻的影响。例如,在我们模拟周末去看电影时,我们或许会模拟电影院的立体声音响效果和无与伦比的画面效果,或者电影的精彩情节,然而却不太可能会模拟路上堵车的,或者朋友迟到等等这些场景。然而我们都知道这些事情会让我们感到恼火,使得本该美好的周末电影夜变得并没有我们所想象的那样美好。第三,模拟是缩略的(abbreviated)。我们对未来的模拟不可避免是缩略的,因为如果我们模拟未来的每时每刻,那么模拟这些所花的时间就会和这些事情发生时实际所要花的时间一样长。然而,心理模拟的这一特点却使得我们通常根据某一时刻来预测自己的情绪,而忽略了时间在情绪过程中所起的作用——例如,我们对于情绪的适应性。第四,模拟是去背景化的(decontextualized)。我们在模拟未来的时候通常不会考虑到背景因素。饿了的人会预测自己可以吃很多,而吃饱了的人则说自己再也不会吃这么多汉堡包了。然而,现在我们知道,这些人(也包括我们自己)在下次碰到美食的时候还会吃的撑得要死。


参考文献
Gilbert, D. T.,Pinel, E. C., Wilson, T. D., Blumberg, S. J., & Wheatley, T. P. (1998).Immune Neglect: A Source of Durability Bias in Affective Forecasting. Journal of Personality and SocialPsychology, 75(3), 617-638.
Gilbert, D. T.,& Wilson, T. D. (2007). Prospection: experiencing the future. Science, 317(5843), 1351-1354.
Gilbert, D. T.,& Wilson, T. D. (2009). Why the brain talks to itself: sources of error inemotional prediction. Philosophicaltransactions of the Royal Society of London. Series B, Biological sciences, 364(1521),1335-1341.
Kahneman, D.,Krueger, A. B., Schkade, D., Schwarz, N., & Stone, A. A. (2006). Would YouBe Happier If You Were Richer? A Focusing Illusion. Science, 312, 1908-1910.
Schkade, D. A.,& Kahneman, D. (1998). Does living in California make people happy? AFocusing Illusion in Judgments of Life Satisfaction. Psychological Science, 9, 340-346.
Smith, D. M.,Sherriff, R. L., Damschroder, L., Loewenstein, G., & Ubel, P. A. (2006).Misremembering colostomies? Former patients give lower utility ratings than docurrent patients. Health Psychology, 25(6),688-695.
Wilson, T. D.,Wheatley, T., Meyers, J. M., Gilbert, D. T., & Axsom, D. (2000). Focalism:A Source of Durability Bias in Affective Forecasting. Journal of Personality and Social Psychology, 78(5), 821-836.
Xu, J., &Schwarz, N. (2007). How do you feel whiledriving your car? Depends on how you think about it. Stephen M. Ross Schoolof Business. University of Michig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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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奇的猫子 行为决策与经济心理学硕士 神奇的猫子的新浪微博 发表于 2013-04-21 00: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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