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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使用颜色,决定了你如何称呼一种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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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来源:GETTY IMAGES

亚马孙地区的齐马内(Tsimané)人打猎、耕种并采集食物。他们没多少科技。如果你跟他们谈论他们在世上看到的颜色,他们会说出一些很有意思的话。

对于说英语的人口中的白色、黑色或红色物体,齐马内人也有专门的词语来形容它们。但是,如果给他们看别的颜色,他们的语言就丰富多了。“差异性非常大,”泰德·吉布森(Ted Gibson)说,他是一名研究齐马内人的MIT语言研究者。“不同的人会用不同的词汇称呼我们所说的蓝色、黄色和橙色。实际上,它们用不同形式划分了空间,因人而异。”

因此,比如说,懂不少西班牙语的齐马内人会用“yushnus”形容蓝色(偏蓝色),用“shandyes”形容绿色(偏绿色)。但其他人把天空和草地都称作“yushnyes”,还把所有绿色和蓝色的东西叫作“shandyes”。或者,举个别的例子,不同的齐马内人把偏黄的颜色称为“cuchicuciyeisi“、“ifuyeisi”或“chamus”。

在色彩研究的世界里,这种情况不寻常到了独特的地步。跨越语言文化,人们都倾向于拆开“颜色空间”,人类看到的所有颜色组成的宇宙,使用的方法大致相同——当然,使用的词语不同,但基本上把它分解成了同样几种颜色。因此,当吉布森跟比维尔·康威(Bevil Conway),美国国立卫生研究院内部研究项目的一名视觉研究者,讲到自己在齐马内语上的发现时,康威想了解更多。

康威研究颜色和视觉;吉布森研究语言和信息论,并且一直在观察说齐马内语者使用数字的方式。两人一起策划了一个新研究项目,目的在于搞清楚说齐马内语者是如何看到眼中的事物的——或者更准确地说,他们是如何谈论眼中的事物的。因为,如果你接受以下观点:所有视觉正常的人类都有能力看到同样大范围的颜色(确实能看到)但他们谈论那些颜色的方法有差别(确实有差别),那么,这在一定程度上说明了他们的思维方式。事实证明,颜色是弄清楚人脑工作方式的绝佳媒介。

康威、吉布森及其同事最终写成的论文发表在上周(9月18日)的《美国国家科学院院刊》(Proceedings of the National Academies of Science)上。结果很……有启发性。吉布森和康威有了一个关于人脑如何理解颜色的新理论,它和人们怎么看关系不大,主要是关于人们做了什么。

1969年,名叫布伦特·伯林(Brent Berlin)和保罗·凯(Paul Kay)的两名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的研究者从阿尔伯特·孟塞尔(Albert Munsell)创立的几千种色卡中抽出320张,排成一列。孟塞尔是一名波士顿艺术家和教师,他首先提出用色相(光子的波长)、透明度(明亮程度)和色度(饱和度,比如从柔和到鲜艳)来整理颜色。伯林和凯把他们的颜色阵列展示给20名双语的湾区居民,叫他们用母语给这些颜色命名。

对于伯林和凯来说,人们使用词语来描述孟塞尔德三维“颜色空间”点的方式,可以用来对抗萨丕尔-沃尔夫假说,后者来自语言学,基本上认为语言和文化影响人们的思维。如果你没有描述某件东西的词语,你就不能思考这件东西——把沃尔夫主义简化一下,如果没有“绿色”这个词,你就真的看不到绿色。因此,不同文化必然有很多不同的颜色词语。

伯林和凯并不买账。他们认为,对颜色的命名是通用的,所有的语言都走在同一条路上,前方是所有颜色名称,语言间的唯一差别是它们在这条路上走了多远。

因此他们的假说认为,可能这些颜色中的某种东西,或人脑对这些颜色的感知,比文化更重要——比如说,人脑有一种针对颜色的“深层语法”,一种对颜色空间的写死分类。

“你应该能想象到,存在很多阻力,”德尔文·林赛(Delwin Lindsey)说,他是俄亥俄州立大学的一名生物心理学家。尽管研究对象讲很多种语言,但他们都是背景相似的旧金山人。就算这是个以拥抱多样性著称的小镇,对科学来说,这依然不够好。

因此伯林和凯搞了件大事。他们把团队送去田野调查,找到了说110种不同语言的人,一个个给他们看孟塞尔阵列里的色卡——增加了10张“无色”卡,也就是中性颜色。田野工作者应该问卡片颜色的“短名字”。然后,一旦他们得到了基本颜色词汇的全部范围,工作者就会给调查对象看整个色盘,一张包含所有色卡的板子。母语者应该指出每个基础词汇的最佳例子。这些结果成了世界色彩调查(World Color Survey,下文简称WCS),至今仍是关于人们如何谈论颜色的最佳数据库之一。

结果:“焦点颜色,即基础颜色词汇的最佳典范,在不同语言中的位置都非常接近,”康威说。实际上,随着文化变得更工业化,它们得到了更多颜色词语。最早出现的是黑和白(或明与暗),然后是红。接着是一堆其他颜色。

但是为什么呢?既然颜色只不过是光子,连续光谱上无法减少的光量子,为什么人类会选择大致相同的地方来划分过渡区域?语言学家可能会说,这是因为语言创造了文化规范。人类学家会说,这是因为有的颜色比别的颜色有更多的文化关联。神经科学家和生理学家可能说,这是因为灵长目动物眼中特定的光感细胞被调整得善于识别红、绿、蓝光波,并把信号发送到视觉皮质——三原色视觉。“这是人类学、心理学和语言学的一条重要分界线。这个研究的跨学科程度很高。每个人都对此感兴趣,”林赛说。“思维的起源是什么?人类是如何构建关于世界的心智表征的?”

伯林和凯的答案(顺便说,它也是目前关于上述问题的主导理论)是对人来说,有的颜色比其他颜色更“显著”——不知为何,它们对视觉系统的运行来说更重要。

虽然优点众多,但世界色彩调查也有缺点。调查者先让参与者定义了他们的颜色词语,首先,不是所有语言都拥有颜色词。其次,田野调查者在工作方法上的严谨度也参差不齐。

康威和吉布森的团队用了一套改良方法和齐马内人谈话。他们也在研究组里招募了玻利维亚附近某小镇的西班牙母语者和北美的英语母语者。他们也拿了孟塞尔色卡。

但这次他们玩了个游戏。“叫人们描述色卡时,我们要求他们的回答能让讲同种语言的其他人听懂,”康威说。“而不是说,‘你必须用基础颜色词汇’——并告诉他们什么是基础颜色词汇——我们只叫人们用自认为有用的词汇来描述色卡。”

这时,吉布森的信息论知识就该上场了。团队做了数据分析,计算出每张色卡在每种语言中的“最常见词汇”。

“然后你就逐个色卡检查人们沟通标签的效率,”康威说。“如果你面前有整套颜色阵列,我也一样,我拿起一张但不给你看,然后用一个词来描述它,你要猜几次才能命中?”有的颜色可沟通程度很高,需要的词语和猜测数很少。有的就多一些。用信息论术语说,有的色卡需要更多比特数。

总的来说,北美英语和玻利维亚西班牙语在交流颜色时相当复杂。齐马内语没有那么多颜色词语,使用起来也不那么精确,吉布森第一次与康威共进午餐时,对后者这么解释过。“但结论有点出人意料:尽管这三种语言完全不同,但是当你用沟通效率排列色卡时,它们的模式基本相同,”康威说。

换句话说:要表达同样的颜色,说英语者和说齐马内语者的沟通难度差不多。

吉布森和康威的团队回到了WCS数据库,做了同样的计算。结论依然成立。不管你说的是什么语言,或来自什么文化,有的颜色就是比其他颜色更容易谈论。如果你画一张图,把WCS里的语言按照复杂程度从低到高排在y轴,把颜色从简单到困难排在x轴……画完你就能看到是什么情况了。

把孟塞尔色卡按照沟通效率高低由左至右排列,每行代表一种语言/图片来源:RICHARD FUTRELL

“无论有多复杂,世上所有语言在谈论暖色时,都比谈论冷色更有效,”康威说。“这不属于西方的颜色观。这是一种更原始、更重要、更核心的通用颜色分类。”

但是,同样的,为什么“暖”色更容易让语言(从某种意义上说)学会谈论它?连身为艺术家的康威都大吃一惊。“这(冷暖色)是最重要的一阶术语,我们用它来谈论颜料及其在绘画中的重要性,”他说。“但画家在科学中总是受人鄙视。”

好,那就做个新实验吧。康威和吉布森得到了另一个数据库:微软用来训练机器学习系统的20000张图像。这些图片里的物体是随机的,一个像素一个像素地做了手动编码,标记出什么是物体,什么是背景。人脑非常擅长辨别两者的差异。

然后研究者对像素的颜色做了数据分析。你的直觉可能会告诉你,世上任何照片的颜色都是随机的,对吧?“我们太习惯颜色了,因此我们对世界的经验让每个地方的颜色都看似完全不同,”康威说。但它们并非如此。人们做了计算。“自然世界的颜色统计数字基本相同,不管生物群落和生态系统如何。”

然而,一旦你应用了物体/背景的区分,事情就变得非常不同了。“物体成系统地偏向——当当当当——暖色,”康威说。

这很奇怪,但不至于无法接受。根据假说,森林的绿或天空海洋的蓝太广阔了,以至于在某种程度上,它们变得不那么明显了。它们很大,它们是背景。“冷色在背景里。绿色和蓝色是我们典型的不想贴标签的颜色。它们不是物体,”吉布森说。“暖色是人和动物、浆果和水果、花朵等等。所有这些东西都倾向于是暖色的。”

作为一个假说,这个观点不仅解释了语言的排列和它们表达冷暖色的效率差异,还解释了为什么语言以一种可预言的顺序获得新的颜色词语:有用程度。越是日常生活范围里的颜色就越早进入语汇。这和萨丕尔-沃尔夫思考颜色的方式很不同,也跟人类学角度或神经生理学角度不同。

虽然不同生物群落的颜色变化不大,但建成环境的颜色差别可不小。没人会把光辉灿烂的香港夜景和澄澈的波士顿秋日早晨相混淆。“工业化的巨大进步之一是颜色范围的扩大。现在,我们的高清彩色电视能制造出非常饱和的颜色,大大超出了以往的程度,”康威说。“最早的洞穴艺术家只有黑炭和两种赭石。我们给环境带来的急剧变化是人工色素的增加。”

巴黎或东京居民看到的颜色,与世隔绝的部落居民也能看到——日落同样美丽,丰富的色彩变化也一个不缺。但是,赋予物体超越冷暖区分的主观颜色的,是新色素和新染剂的出现。语言变得工业化了,它们需要给新颜色制造新标签。

现在,要证实还是推翻这个观点,取决于颜色视觉大众里的其他人。“对我来说,这是正确的观察方式。它不是唯一的方式,但是好于把基础建立在人种中心论的基础颜色概念上并试图看到某种进步,”来自纽约州立大学研究生视觉研究中心的卡西姆·扎伊迪(Qasim Zaidi)说。“我觉得这是我读过的关于颜色名称的最有趣也最有用的论文。”

涉及齐马内语的早期研究倾向于支持这个假说。和英语母语者玩颜色游戏,比如说:给他们看一个物体,叫他们描述它,然后给他们看不同颜色的相同物体。先用四个自然物体,再用四个人造物体,比如说,一开始用绿灯笼椒,然后用红灯笼椒。他们往往会自然而然地用颜色的角度来描述第二个物体。

齐马内人则不同。一般来说,如果你先给他们看一根黄香蕉,再给他们看一根绿香蕉,他们更可能把第二根描述成“未成熟的”。(他们没用在颜色上的认知能量都用在了植物学上,认识几千种植物。)但是换到人工物体,出现第二个杯子或别的东西时,他们就改用颜色描述词了。“在工业化过程中,颜色被分离出来,成了区分物体的唯一方式,”康威说。“你提高了它的有用程度。”

检验假说并不容易;人们研究颜色,不仅因为它能让你进入别人的头脑——你的红和我的红一样吗?——还因为它深入挖掘了人类感知和认知的机制。不知什么缘故,仅仅用双眼、视网膜和一大团神经元,人们就在头脑中建立起了完整的多彩世界。“关于大脑如何建立高水平颜色视觉,我们了解得还不够多,”林赛说。当我们谈论颜色时,我们实际上谈论的是人脑制造认知世界的过程。

原文:https://www.wired.com/story/what-you-call-a-color-depends-on-how-you-use-i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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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论 (3) 只看楼主

热门评论

  • 2017-10-10 11:50 狐贱贱 只看Ta
    引用@一半冰山 的话:中文也有个古怪的颜色“青”,不知道是那种颜色,可能可以是蓝色,如“青天”;也可以是绿色,如“青草”;也可以是黑色,如“青丝”

    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至少我们知道他应该不是红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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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部评论

  • 1楼
    2017-10-10 10:04 一半冰山 只看Ta

    中文也有个古怪的颜色“青”,不知道是那种颜色,可能可以是蓝色,如“青天”;也可以是绿色,如“青草”;也可以是黑色,如“青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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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2楼
    2017-10-10 11:50 狐贱贱 只看Ta
    引用@一半冰山 的话:中文也有个古怪的颜色“青”,不知道是那种颜色,可能可以是蓝色,如“青天”;也可以是绿色,如“青草”;也可以是黑色,如“青丝”

    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至少我们知道他应该不是红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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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3楼
    2017-10-10 12:51 奶牛和他的牛奶 只看Ta

    对于难以进行语言描述的冷色,其本身就很难分辨吧...换句话说,人类可能不是很有分辨冷色间区别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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