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年物种日历】4月27日 现代月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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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喵喵植物控—孙海
图:南山、空山、汪远、余天一、徐晔春、爱丽丝喵、丁丁喵。

浪漫的“玫瑰花”也称现代月季。而说起现代月季,我们总会聊到“法兰西”——法国皇后约瑟芬曾被称为现代月季的“教母”。但这一回,我们不提这位法兰西皇帝拿破仑的妻子。我们要说的故事发生在大唐帝国——从古代的月季和古代的蔷薇开始,认识现代月季。


月季花园。图片:Anna reg / wikimedia

裴度家中的蔷薇花

大唐宝历年间的一天,一大群才华横溢的诗人齐聚洛阳,他们来到曾任大唐中书令的裴度家中,受邀参加裴度举办的诗会。退而不休的老裴度一直生活得多姿多彩,他在午桥庄建起了别墅,更植花木万株,昼夜相欢,不问人间事。当时,联诗联句一直是文人聚会时最流行的活动。裴度举办的这个诗歌Party规格很高,加之伙食极好,于是吸引了白居易、刘禹锡、张籍这些大唐才俊们。

裴度的庭院里,栽植着美丽的蔷薇花,它们花色鲜红,从春到夏花开不断,花期极长。大家围着院中的蔷薇称赞不已。这天,诗人们以蔷薇为题,一人一句,共同做了一首名为《蔷薇花联句》的诗,一直流传到了今天。诗中,刘禹锡在一开头就道出了蔷薇的美:“似锦如霞色,连春接夏开。”


中国月季花(R. chinese)。

这连春接夏花开不断的蔷薇花,应该是已经有了月季花的特性。月季花属于蔷薇科蔷薇属,是中国十分古老的栽培花卉。蔷薇属的花卉很早以来就受到了中国人的喜爱,并培育出了很多园艺品种。古人还给它们赋予了很多富有诗意、寓意吉祥的品种名,比如:“汉宫春色”、“春水绿波”等等。

屈原曾在《楚辞•九歌•涉江》中写到:“露申辛夷,死林薄兮。”有达人严肃指出,屈原诗中的“露申”指的是一种芳香月季,又名黄酴醾[tú mí]醒,后来还发展出了重瓣品种,也称“锦被堆”。当然亦有达中达人摆出了更多道理,说“露申”不是月季,那时候哪会有什么月季。屈原并没有影响到中国香水月季的栽培育种史,不过每当说起月季,提一下屈原便能更加彰显古老中国月季的文化内涵和作者的文化水平(笑)。


中国月季花(R. chinese)。

从山野走来

今天,在中国西南部的山野中,仍然生活着野生的巨花蔷薇Rosa gigantea),它们在花期会开出乳白色的花,散发出极为香甜的芬芳。巨花蔷薇是现代香水月季品种的重要原始类型。中国古人很早就开始栽培这种野生蔷薇属植物,并培育出了中国古代最早的芳香月季品种。


巨花蔷薇(R. gigantea)。

到了唐宋时期,由单瓣月季花培育出的中国古老月季品种得到了迅速发展。诗人笔下也涌现出了千姿百媚的月季身影,刘禹锡的“似锦如霞色,连春接夏开”,正是描述了蔷薇花期极长、开花不断的重要特性,而这种特性也是中国月季所具有的。

中国月季源自于蔷薇属的月季花(R. chinensis。和栽培月季的繁复不同,原生于山野的这种蔷薇属植物是单瓣的。今天我们依然能够在四川的山野中偶尔见到单瓣月季花的醉人风彩。宋代,以“红杏枝头春意闹”而得名“红杏尚书”的宋祁在他的《益州方物记》里清晰记载了产于蜀地的月季花:“此花即东方所谓四季花者。翠蔓红花,蜀少霜雪,此花得终岁,十二月辄一开,花更四时,月一批秀,寒暑不收,似固长守。”在中国植物栽培史上,宋祁也确实担得起“月季花尚书”之名。


野外分布的单瓣月季花(R. chinensis)。

月季花以持续开花的性状从各种蔷薇中脱颖而出,有了自己独立的名字,同时也有了众多栽培品种。这一切,离不开前文提到的两种产于中国的野生蔷薇属植物——巨花蔷薇和单瓣的月季花:从单瓣的月季花发展出了半重瓣、重瓣和各种花色,它们被称为中国月季花(R. chinese);又由月季花和巨花蔷薇杂交得到了四季开花的香水月季,各种香水月季品种也被称为香水月季类(Tea Roses)或茶香月季类;而中国月季花类和香水月季类又合称为中国杂交月季(Hybrid Chinas)。


中国月季花(R. chinese)。

当法兰克人面对着毫无浪漫可言,恣意蔓生的法国蔷薇时,诗意的中国已经有了四季花开的月季花品种。古老的中国杂交月季为今天浪漫温馨的“玫瑰花”的诞生,奠定了重要基础。

法国蔷薇的华丽转身

当白居易、刘禹锡和裴度围着月季花摇头晃脑吟诗的时候,西方还从没有见过能够开花不断的蔷薇花。

当然,古代欧洲绝非文明的荒野。人类对美的追求从无止境,蔷薇花同样也盛开于古希腊城邦的花园。在中世纪,各种栽培的蔷薇花也出现于各国的宫庭花园中,当时有近上百种较为重要的古老蔷薇品种得到了广泛栽培。十五世纪的英格兰爆发内战,各派以红色或白色的蔷薇花作为各自的象征,这场内战因此也被称为“Wars of the Roses”——玫瑰战争


根据莎翁戏剧《亨利六世》绘制的画作——人们选择红色或白色的蔷薇来表明立场。图片:Henry Albert Payne(约1908)

这些产于欧洲的蔷薇属植物和它们之间杂交而来的各种蔷薇花品种中,最为重要的原始类型便是貌不惊人的法国蔷薇R. gallica)。法国蔷薇也被称做法国玫瑰或高卢玫瑰,分布在欧洲中部和南部,一直向东延伸到土耳其和高加索地区,一年只开一次花,原生种是单瓣的,有五个花瓣。虽说单瓣的法国蔷薇看上去略显寒酸,但它同样在现代月季的诞生中扮演了极重要的角色。


法国蔷薇。图片:Guidosardella / wikimedia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法国蔷薇就像一个努力的寒门小子,它克服了自己相貌平平的先天困难,经过上百年的打拼,终于繁衍出一大批看上去比它要美得多的后代。这其中就有突厥蔷薇和百叶蔷薇这两类古老的欧洲蔷薇栽培品种。

突厥蔷薇R. × damascena)有个更为人熟知的名字——大马士革玫瑰。比起长相略显寒酸的法国蔷薇,大马士革玫瑰的确要雍容华贵许多。百叶蔷薇R. centifolia)又常被译为普罗旺斯玫瑰(Provence rose)或伊斯帕罕玫瑰(Rose of Ispahan),它的花瓣已变得重复多样,还带上了几分娇俏的气息。此时的欧洲古典蔷薇虽然品种众多,但每年只能开一次花,花朵偏小,色彩也较为单调,哪怕已有了几分妖娆姿色,还是略显小家子气。


突厥蔷薇(R. × damascene)。


百叶蔷薇(R. × centifolia)。图片:Joydeep / wikimedia

华丽的转变终于到来。这些相貌平平、源自法国蔷薇的古老欧洲蔷薇品种,一个个如同傻小子般兴高采烈地迎娶了来自东方的贵族——中国月季花品种

来自中国的月季花于十八世纪传入欧洲后,赋予了欧洲的蔷薇品种一年多次开花的特性和更多样化的颜色与芬芳。“只道花无十日红,此花无日不春风。”在这一时期,和各种中国月季花联姻成了欧洲蔷薇最重要的事。看到“子孙后代”们一个个兴高采烈迎娶白富美走向人生巅峰的争气样子,奋斗了数百年的法国蔷薇躲在山沟沟里偷偷抹着眼泪:我家后人必出贵族,看以后谁还说咱寒酸。


药用法国蔷薇(R. gallica var. officinalis)栽培历史极为悠久。

总之,现代月季(Rosa × dilecta)这位“东西方混血儿”,就在以法国蔷薇为栽培原始类型的欧洲古典蔷薇花品种和中国杂交月季的多次反复杂交中诞生了。

现代月季闪耀花园

其实来自中国的一些月季花品种早在十六世纪前就已传入欧洲,并受到了西方花园狂热的追捧。比如1546年,文艺复兴时期的意大利画家布郎西诺所作的维纳斯(Venus, Cupid, Folly and Time)里,丘比特手中便拿着粉红色的中国月季。


布郎西诺的作品(局部),丘比特手里拿着的就是中国月季。图片:Agnolo di Cosimo(1540s)

不过,通常认为现代月季的最早发端应始于1789年。时年,来自中国的月季花品种“月月粉”(也叫“柏氏中国粉“)和“月月红”(也叫“中国朱红”)大量进入欧洲;再后来,“绯红香水月季”和“淡黄香水月季”也飘洋渡海来到了欧洲花园。

“月月红”和“月月粉”赋予了现代月季极其可贵的四季开花的特点(这是后话,早期杂交品种还做不到这点);而“绯红香水月季”和“淡黄香水月季”又赋予了现代月季芳香的气息和黄色花的性状。这四个中国月季品种传入欧洲后深受园艺学家的喜爱,园艺师们将它们和欧洲本地的蔷薇属植物杂交,出现了波特兰蔷薇、波旁蔷薇、香水蔷薇等许多新奇的蔷薇花卉品种。再通过中国杂种月季与波特兰蔷薇和波旁蔷薇的杂交,园艺学家获得了植株高大挺拔、花色粉红、花期更长的杂种长春月季。


“蓝宝石”月季(R. ‘Blue Bajou’)。


“金奖章”月季(R. ‘Gold Medal’)。

不过,这些新的蔷薇品种虽然花色形态已极为出色,但仍然还不能做到四季开花。1867年,经过对来自中国的月季花品种无数次杂交,法国育种学家吉尤(Jean-Baptiste Guillot)培育出了四季开花的香水月季的新一代杂交品种“法兰西”(La France)。在世界园艺史上,“法兰西”的出现标志着现代月季的真正诞生


第一个真正的现代月季品种——“法兰西”月季(R. ‘La France')。

蔷薇属的不同物种之间能够通过彼此杂交,产生出花色形态上有各种变化的后代。除了古老的中国月季品种,随着越来越多的来自世界各地的蔷薇属植物的到来,它们的优秀基因极大的地丰富了现代月季的品种。来自中国的玫瑰(R. rugosa)为现代月季品种增添了馥郁芬芳的气息,而黄刺玫(R. xanthina)和黄蔷薇(R. hugonis)为现代月季黄色品种的育成做出了贡献;产自地中海和中东的麝香蔷薇(R. moschata)大株、蔓性、芳香和聚花的性状也为现代月季品种提供了优秀的基因。


玫瑰(R. rugosa)。


黄刺玫(R. xanthina)。


黄蔷薇(R. hugonis)。

多花蔷薇是一种原产于中国,经栽培选育后得到的蔷薇栽培品种,野蔷薇R. multiflora)是它的原始野生类型。野蔷薇有很强的变异性,中国古代的园艺家由它开发出了许多庭园观赏品种,比如花单瓣、极为芳香的“粉团蔷薇”,重瓣、花粉白的“白玉堂”,以及花量极大的传统蔷薇品种“七姊妹”。这些中国蔷薇花品种同样飘洋过海来到了西方花园,和其它蔷薇属植物反复杂交,孕育了更多美丽惊艳的现代月季园艺品种。


安吉拉藤本月季(R. 'Angela')。


“万众瞩目”月季(R. ‘Eyes for you’)。

今天,现代月季(Modern Garden Rose)已有上万的园艺品种登陆名,它们有非藤本的(Non-Climbing),也有藤本的(Climbing),有大花型的,也有小花的,有四季开花的,还有花开一季的。它们姿态万千,它们诱人心魄,它们的出现征服了全世界的花园。爱人之间表达爱意的现代月季花束也有了一个新的名字——“玫瑰”。


“龙沙宝石”月季(R. ‘Ede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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