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年物种日历】6月3日 美洲野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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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中我刚学吉他的时候,学过一首非常好听的乡村民谣曲,名字叫“水牛女孩”(Buffalo Girl)。这个名字总让我想起《沉默的羔羊》里的连环杀人狂“水牛比尔”(Buffalo Bill)。后来我才知道,美国有个城市叫“水牛城”(Buffalo),那首曲子其实是叫“水牛城的姑娘”。美国虽然有“水牛城”,但是没有水牛,只有野牛。


嗯,就是慌不择路造成车祸的这位。图片:BBC Earth / youtube

老牛自报家门

我们较熟悉的“牛”都来自牛科(Bovidae)里的牛族(Bovini),中文名称有家牛、牦牛、水牛和野牛。其中家牛、牦牛和印度的白肢野牛来自同一个属,牛属(Bos),水牛来自水牛属(Bubalus),此外还有非洲野牛属(Syncerus)和美洲野牛属Bison)。

美洲野牛(Bison bison)的正式英文名称是 American bison,但人们还是更喜欢用“水牛”buffalo来称呼它。这个词在北美的使用,可追溯到十七世纪早期,来自开拓新大陆的法国毛皮猎人。直到1774年,bison 这个词才出现在文献记录中。


成群漫步于公路上的美洲野牛。图片:Duncan Usher / Minden Pictures

不过 buffalo 这个词,很容易让人把美洲野牛与亚洲的水牛混淆。美洲野牛的外形与水牛完全不同,甚至和旧大陆大部分牛都不一样。它们的背部驼峰更高耸,显得前半身更粗壮,毛发更浓密,脸更平,最明显的区别是角更小。雄性美洲野牛体长约2.8米,肩高约2米,平均体重730千克,略逊于白肢野牛和水牛。它的角只有30~40厘米长,又小又弯。这对小角配上扁平的大脸和一头卷毛,使美洲野牛的长相不似旧大陆的野牛那么凶悍,反而有些萌。


“我的脸萌吗?”图片:Donald M. Jones / Minden Pictures

野牛的辉煌时期

美洲野牛只有一个长相类似的“亲戚”,就是和它同属的欧洲野牛Bison bonasus)。这两个物种的祖先,都是更新世的草原野牛Bison priscus),曾广泛分布于欧亚大陆北部。一些草原野牛进化为现在的欧洲野牛,在这个过程中,它们可能与家牛的祖先原牛(Bos taurus primigenius)发生过杂交。


法国的肖维岩洞(Grotte Chauvet),保留了3万多年前的岩洞壁画,画面上有野牛、犀牛、野马等动物。图片:Nico van Kappel / Buiten-beeld / Minden Pictures

另一支草原野牛在一百万年前,跨越白令陆桥到达北美。在第四纪冰期的最后几十万年间,它们参与到北美大型动物的生存竞争中,体型逐渐巨大化。但随着古印第安人踏上美洲大陆,这些“大牛”在一万年前数量大减,剩下的个体身材缩水,演变为现在的美洲野牛

冰期结束后,北美的气候变得温暖舒适,美洲野牛的春天也来临了。绝大部分大型动物消失了,它们少了许多竞争对手。在鼎盛时期,约有千万头野牛在北美大草原上无忧无虑地生活。这片肥沃草原被称为大野牛带(great bison belt),其历史面积曾经十分辽阔,北至阿拉斯加,南至墨西哥湾,向东绵延至大西洋沿岸,整个北美的大半面积都包括在内。


“大野牛带”的范围。浅色为已灭绝的全新世野牛(Bison occidentalis)分布范围,中间色为北美野牛的森林型亚种(B. b. athabascae),深色为北美野牛的平原型亚种(B. b. bison)。图片:Cephas / wikipedia

大野牛带的主要植被是低矮的禾草类,包括禾本科和莎草科植物。这些植物营养丰富,是野牛们理想的主食。它们的平脸很适合在冬季推开积雪采食矮草


快把你脸上的奶油擦擦(误)。图片:Sumio Harada / Minden Pictures

在一万年前,大野牛带是北美最大的陆地生物群。美洲野牛是整个草原的关键性物种之一,它们可以控制优势矮草类的长势,为其他植物类群提供更多生存空间,其排泄物也会滋养草地。而野牛的主要捕食者,比如狼群,会捕食老弱病残的野牛,控制野牛种群的健康发展

野牛在自然环境下的寿命约为十五年,三岁时可以交配繁殖。孕期一般为四十周,每胎生一只小牛。在交配期,雄性野牛会打架争夺交配权。有大角的草食动物一般会用角互相顶撞,来场强人锁男式的摔跤比赛。但美洲野牛的短角派不上什么用处,它们之间的打斗是用又大又重的头互相撞击


对撞打斗的美洲野牛。图片:BBC Earth / youtube

老冤家印第安人

印第安人非常依赖野牛,他们在美洲立足后不久,就开始猎杀野牛。在玉米被驯化之前,野牛是印第安人最重要的食物来源,尤其是严寒冬季食物匮乏的时候。除了食用,野牛的皮毛、角和筋骨都是印第安人的生活日用品材料。

对印第安人来说,野牛是提供他们生活各方面必需品的神圣动物。在猎捕野牛前,他们会举行一些宗教仪式,酋长们会边抽烟边祈祷,祈求保佑狩猎成功。至今野牛仍是美洲原住民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许多人相信野牛具有特殊的魔力和治疗能力。


美国画家乔治·卡特林(George Catlin)绘制的印第安人骑马射猎野牛的图画。图片:George Catlin / Wikimedia Commons

一些印第安部族会在冬季把野牛群赶到冰面上,让它们把冰面压破,落水淹死,下游的人再把野牛尸体打捞上来。另一些部族会用火把野牛群赶下悬崖摔死。这样的捕猎所收获的野牛,可能远远大于部族所需的量,看起来有点浪费。但在没有马和猎枪的年代,野牛很难猎杀。虽然美洲野牛看起来很蠢萌,但其实相当机警迅捷,奔跑时速可达每小时六十公里。兼之脾气不好,面对猎人,它决不肯乖乖就范。因此,印第安人不放过任何一个猎杀野牛的有利条件。

在印第安人与野牛共存的几千年里,虽然不时会有野牛被猎杀,但北美的野牛种群一直健康充足,与印第安人保持着良性生态关系


身上沾满白雪的公野牛。图片:Ignacio Yufera / Biosphoto / Minden Pictures

在最近的五百年间,这种格局被彻底改变了。

早在十六世纪,西班牙人就把马带入了美洲。这些马非常适应大野牛带的环境,迅速繁殖,遍布平原。印第安人非常喜欢马,坐骑与猎枪可以大大提高他们的捕猎效率,终年不休地在大平原上捕猎野牛。一些部族改变生活方式,成为了职业的马背野牛猎人,过着不断迁移的半游牧生活,和定居部族和欧洲人进行贸易,贩卖野牛肉和皮。

到十九世纪初,平原上约有六万印第安人,却有近九十万匹马。平原上还游荡着两百多万匹野化的家马。在人类的猎杀之外,野外生活的马,也给野牛造成了一定生存压力


表现印第安人骑马射猎野牛的雕像。图片:pixabay

殖民者带来灭顶之灾

随着越来越多的欧洲人在北美定居,对资源的需求大大增加。相比之下,早期皮毛商的生意只不过是小打小闹。移民需要立足,就需要大量土地来放牧和种植,需要原材料来发展工业,需要土产来进行国际贸易,这些需求大大刺激了对野牛的大规模捕猎

在1800年,密西西比河以东的野牛群已经消失了。随着美国边境的向西扩张,大平原地区的野牛被成批猎杀,野牛狩猎成为当地的主要产业。野牛皮被做成工业机器皮带、皮靴和家居饰物,并大量出口欧洲。


美洲野牛分布区域的变更。浅色为野牛原分布范围,中间色为1870年的分布范围,黑色为1889年分布范围以及数量。图片:Cephas / wikipedia

西部扩张给许多美洲原住民部族带来了生存危机,白人给他们的保留地土地贫瘠,远离野牛。因为生存资源极度匮乏,许多印第安人开始反抗,他们不但要面对美国军队,部族之间也征战不休。一些部族或主动或被迫选择与美国政府合作,加入这场竭泽而渔的捕猎。


印第安人和欧洲殖民者,都参与了这场竭泽而渔的捕杀。图片:Louis Maurer / Wikimedia Commons

在1840年,大平原上尚有三千多万头野牛,南北战争结束后,只剩下五百五十万。横跨平原的铁路工业建设进一步加速了野牛种群的枯竭,铁轨旁的狩猎宣传广告林立,乘客们可以随意射击火车附近的野牛。

这一时期出现了许多受雇于铁路公司的野牛猎手,负责给铁路工人提供肉食,如著名的猎人威廉姆•费德里克•科迪(William Frederick Cody),人称“水牛比尔”(Buffalo Bill) 。他在一场八小时的捕猎比赛中射杀了六十八头野牛,赢得了这一名号,据说他在1867~1868年间曾射杀了4282头野牛。后来这个名字被用在《沉默的羔羊》里,和电影里恶魔般的“水牛比尔”不同,猎人“水牛比尔”是当时人们崇拜的英雄。


“水牛比尔”的图画,他曾杀害一位印第安酋长,并亲手剥下头皮,这让他家喻户晓。图片:Courier Lithography Company / Wikimedia Commons

在内战后的几十年间,美国大平原上有几百个商业狩猎机构捕猎野牛,每天都有数以万计的野牛被杀,美国军队和铁路工人消耗不了这么多的野牛肉,只能放任剥了皮的野牛尸体在平原上腐烂,剩下的部分被运走作为工业原料和肥料


1892年,底特律郊区的密歇根碳工厂,等待加工的野牛头骨堆积如山。图片:Chick Bowen / Wikimedia Commons

19世纪70年代,野牛种群已经衰弱到四五十万头。一些人试图保护野牛,提议结束大规模屠杀。然而包括美国总统格兰特(Ulysses S Grant)在内的更多政界人士和军人,希望借屠杀野牛来压迫印第安人。如果野牛被杀光,印第安人失去主要食物来源,就只能依赖美国政府提供的资源。这样,他们就可以逼迫印第安人迁入保留地,把肥沃的土地让给殖民者。

对野牛的屠杀一直持续到十九世纪的最后几年,野牛的数量只剩下不到四百头。而印第安人也全部被迁入保留地,依靠农业和政府提供的少量食物过活。

浩劫之后的残局

野牛的灭绝对北美大平原的生态系统产生了严重的影响,欧洲人带来的家牛,很快就取代了野牛,数量膨胀到三千多万头。牛群啃光了牧草,导致表层土壤被侵蚀,引发了二十世纪三十年代严重的沙尘暴灾害


黄石国家公园草原上的野牛,不远处,黄石公园著名的热泉正在喷水。图片:Tim Fitzharris / Minden Pictures

1894年,美国政府终于颁布了一项法律,禁止在黄石国家公园猎杀野牛。在大屠杀之后,黄石公园还幸存着二十余头野牛。虽然这项禁令来迟了,但在保护之下,野牛种群开始慢慢增长。一百年后,黄石公园的野牛数量已接近四千头,它们是现存少有的纯种美洲野牛种群。

十九世纪末,一些农场主让野牛与家牛交配,把家牛的基因输入了野牛群。目前,美洲野牛的数量已经回升到五十万头,但根据检测,有超过95%的个体都携带家牛的DNA。只有黄石公园和犹他州的少数几个野牛种群,在经历大屠杀和杂交之后保留了纯粹的野牛基因。


黄石公园的游客在观赏野牛。图片:Pete Cairns / NPL / Minden Pictures

生态学家有时会把美洲野牛与旅鸽Ectopistes migratorius)相提并论。旅鸽也是北美的原生动物,曾经是美洲数量最多的野鸟,和野牛一样,它也遭到了大规模的商业捕杀。旅鸽走向了灭绝,而野牛比较幸运,虽然经历了许多灾难,但还留在这个世界上。并重新成为复杂生态系统的一部分

现在,野牛被看作是现代美国的象征,但在过去的四百年里,美洲大陆的殖民与建国,给这些巨兽带来了灭顶之灾。野牛的苦难史应该被铭记,它们的春天已经一去不复返,风中散发、与狼共舞的印第安文化,也伴随野牛群一同呼啸而逝。


电影《与狼共舞》中温馨的“跨服务器聊天”场景,白人与印第安人使用各自语言中的“野牛”一词实现了首次交流。但不管是野牛还是印第安人,最终都被迫离开了自己的土地。图片:电影《与狼共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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