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年物种日历】6月23日 红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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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自物种日历作者韩京

“塞上风高鹰飏去,江头雾暗马飞来”,“御马新骑禁苑秋,白鹰来自海东头”,“黑鹰不省人间有,度海疑从北极来。”说起猛禽,我们的第一反应就是和城市绝缘,似乎只有在高原、林海、绝壁这些远离尘嚣人迹罕至的地方,才能寻找到它们的踪迹。但恰恰就有这么一种猛禽,一直以来就陪伴在我们的身边,成为楼宇之中最隐秘的猎手——它就是今天的主角红隼Falco tinnunculus)。


成年雄性红隼。图片:Andreas Trepte / Wikimedia Commons

御风飞行家

作为适应人类城市化进程最好的日行性猛禽,红隼引起了古今中外各界吃瓜群众博物爱好者的观察兴趣。从它的古代英文名“windhover”(风中悬停者)就可以清晰地看出,它可以在空中做出相对静止、微微摇曳的姿态。这是红隼重要的识别特征。甚至有风速仪用红隼作为商标。


悬停在空中的红隼。图片:杜松瀚

十七世纪,兼通语言学的英国鸟类学家维路格比(Francis Willughby)按照红隼的法语名字“crécerelle”,音译为“kestrel”,并一直沿用至今。而法语“crécerelle”则衍自于“crécelle”,一种通过旋转的木质齿轮拨动薄木片发声的儿童乐器。“Crécelle”可以连续地发出“咔咔”声,像极了隼属鸟类感知危险后的报警声,因此成为它们的法语名字。学名也同样是参考了它们的叫声,人们以形容声音急促尖锐tinnulus 作为种本名来给红隼定名。

在中国的历史长河中,虽然红隼一直没有一个明确的称谓,但也有一些猛禽在空中御风飞行的描述。比如在《诗经》中有“鴥彼飞隼,其飞戾天”、“鴥彼晨风,郁彼北林”。其中鴥[yù]是刻画隼类留空悬停的专属形容词。

西晋张华在给先秦的《禽经》写的注解中说,“曰鹯[zhān],晨风也,向风摇翅,其回迅疾,状类鸡,色青,搏燕雀食之”。在中国常见的猛禽中,能够符合向风摇翅、色青、搏燕雀的猛禽除红隼外,还有燕隼(F. subbuteo)、黑翅鸢(Elanus caeruleus)等。


捕食的红隼,抓到了一只螳螂。图片:韩京

古人在尚无科学分类命名的前提下,只凭肉眼对野外鸟类行为习性进行观察,已经是非常生动的描述了。究竟古人当初称之为“鹯”、“晨风”和“飞隼”的到底哪一种猛禽,我们也不必刻意辨析,只要一心一意地欣赏古文蕴含之美就好了。

红隼的家族

红隼属于隼形目隼科隼属,与它同一种组的近亲很多,有澳洲隼(F. cenchroides)、马岛隼(F. newtoni)、塞舌尔隼(F. araeus)、毛里求斯隼(F. punctatus)、黄眼隼(F. rupicoloides)、大黄眼隼(狐隼F. alopex)、黄爪隼(F. naumanni)等。除此之外,过去人们认为岩隼(F. rupicolus)是红隼的亚种,现在却认定为独立的新种。而西印度洋留尼汪岛上的留岛隼(F. duboisi),已在十八世纪初期被宣告灭绝。

美洲红隼F. sparverius)的外观和行为习性虽然和红隼非常相似,但DNA测序结果显示,其系统发育地位与旧大陆的“红隼”族系距离较远。因此也有专家建议将美洲红隼更名为美洲隼。

红隼家族的成员里,在中国分布的有红隼和黄爪隼。其中红隼遍布全境;黄爪隼在蒙新区(内蒙古和鄂尔多斯高原、阿拉善、塔里木、柴达木、准噶尔盆地和天山山脉)中西部有稳定的繁殖记录,迁徙季节零星见于东部省市。

成年雄性黄爪隼和红隼区别比较明显,但雌成鸟和亚成鸟比较难区分。如果拍摄到两翼展开的清晰图片,可以比较翅膀上羽毛的长度来区分它们。


雄性红隼和黄爪隼对比。图片:章海涛、关翔宇

【日历娘の小知识】
鸟翅膀张开的时候,可以看到指向后方的一排又大又长的羽毛,鸟类学称之为“飞羽”。长在相当于我们手和手腕位置的飞羽,叫初级飞羽,长在小臂位置的,叫次级飞羽。


翅膀解剖图,展示了初级飞羽(Primaries)和次级飞羽(Secondaries)的生长位置。绝大多数鸟类有十枚初级飞羽,少数有九枚。图片:L. Shyamal / Wikimedia Commons

红隼初级飞羽,从里往外数的第七片(也就是从外往里数的第四片)和第十片(从外往里数的第一片),是一样长的。黄爪隼不然,第十片初级飞羽比第七片长一点,多出一个羽毛尖的长度。


红隼和黄爪隼的飞羽比较。图片:韩京、李晓光

见啥吃啥,随遇而安

红隼的食谱很广,包括啮齿类、小型鸟类、两栖爬行类以及各种体型的昆虫。因此它们可以通过选择不同的食物,完美地适应亚、非、欧三大洲的森林、草原、湿地、农田和城市等生态系统,并在其中扮演调控者”的重要角色。


红隼捉到戈氏岩鹀[wú](Emberiza godlewskii)喂给幼鸟。图片:章海涛

除了广泛的食性,它们对巢址的选择也相当宽容,能够因地制宜,在我们身边不起眼的地方繁衍生息。从高大建筑物的开放平台,到喜鹊等鸟类废弃的鸟窝、树洞,再到一些少有干扰的狭窄缝隙,甚至在水坝的钢结构孔洞,都可以见到红隼栖息繁殖的身影。北京城区及其周边的红隼,大约有一半会利用喜鹊的旧巢进行繁殖。


红隼在水坝的钢结构里筑巢。图片:章海涛

你才是布谷,你家都是布谷

既然说到了红隼利用喜鹊旧巢,就不得不提“鹊巢鸠占”这个成语。这个鸠不是斑鸠,具体是什么鸟呢?其实古人也有点“傻傻分不清楚”。我在这里简单整理一下古书的记载:

《诗经•召南•鹊巢》说“维鹊有巢,维鸠居之”,郭璞注《尔雅》,对鸠的解释是“今之布谷也”,也就是大杜鹃Cuculus canorus)。杜鹃是有名的巢寄生鸟类,许多种类的杜鹃自己不养娃,把蛋下到其他鸟的窝里。杜鹃的“奶妈”也包括喜鹊,所以说“鹊巢鸠占”的“鸠”是“布谷”,似乎没问题。


由芦苇莺(Acrocephalus scirpaceus)喂养的大杜鹃雏鸟。图片:Thomas Hinsche / BIA / Minden Pictures

但《礼记•月令》说“仲春之月,鹰化为鸠”。这鹰怎么变成了大杜鹃呢?《列子•天瑞》说“鹯之为布谷”,鹯[zhān]我们之前说过,是像红隼这样,飞行快捷的隼类。

【日历娘の小知识】
在一般人看来,鹰和隼长得很像。《礼记》和《列子》不分“鹰”和“鹯”,也说明了这种相似性。原先鹰和隼同属于隼形目,但近期的DNA分析发现,两者的关系其实相当远,所以它们被分隔开来,鹰归为鹰形目,隼归为隼形目。


红隼幼鸟在人工巢箱中生活。图片:Flip De Nooyer / Minden Pictures

看到这儿,可能你也有点晕。很早以前,古人就发现隼形目和鹃形目的鸟类,会在喜鹊的巢旁逗留,甚至借用喜鹊的巢繁殖。但会借喜鹊巢用的鸟类是哪一类鸟,以当时的观测研究手段,是无法搞清楚的。古人因此认为,“布谷”可以变身成猛禽。另外,记叙文字多为志怪类文体,古人的知识大多也是博而不精,具体细节不能深究。以今度古,硬要说“鸠”是哪一种鸟,也未免过分穿凿了。

说个电影的故事

大约在十五年前,大家还在看DVD年代里,我被海报上的红隼吸引,收了一张电影《小孩与鹰》。英文片名叫《Kes》,“Kes”就是红隼“kestrel”的缩写,是男主给他的伙伴红隼起的昵称。在电影里,小男孩比利爬上危墙,挑选了一只红隼雏鸟,带回家中照料长大。这与我儿时对大自然产生好奇,并深入探寻的路径,竟是高度的一致。

尽管偷取猛禽雏鸟和现今的野生动物保育观念背道而驰,更是违法的行为,但那种全身心的投入,和体验大自然独特魅力的经历,一直驱动着我的内心,让我尊重生命和自然的规律。


红隼幼鸟。图片:Cedric Join / Minden Pictures

也请大家和我一起,欣赏小男主和他老师的对话:

比利:红隼是最棒的飞行家。
老师:我不是指这个。她飞行着的时候,有一种奇异的感觉。
比利:是因为感到不安吧。
老师:不,不是不安。是因为她的一种本能,一种尊严。
比利:我知道。这就是她让我着迷的原因。我带鸟出去的时候有人说:‘快看啊,这是比利•卡斯柏和他的宠物鹰。’我就大声喊:‘他不是宠物。’或者有人说:‘这鸟是不是驯过的?’驯过的?!鹰是不能被驯服的,他们只不过是被人操纵而已。他们本性狂野不羁,不怕任何人,也不怕我,这就是最伟大的地方。


电影截图。图片:《小孩与鹰》

这就是大自然最令人着迷,也最引人入胜的地方。

注1:这篇文章上线之时,正是北方大部地区红隼和其他鸟类幼雏开始离巢的季节,如果遇到暂时不能顺利飞行的小鸟,先检查是否有外伤,如果没有外伤,请不要爱心泛滥,因为它们的亲鸟会继续喂养,直到它们能够独立生活为止。如果发现有外伤,请联系当地县市级林业部门展开救助工作。


注2:本文所示鸟巢图片均为幼鸟离巢后公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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