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年物种日历】9月2日 紫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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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在十几二十年前,看到路边有一丛花正在开放,你一本正经地说:“这是紫薇。”那么难免会被朋友笑话:“紫薇?我还大明湖畔的夏雨荷呢!”

如今这个梗的热度总算退去了,就算能听懂,除了暴露年龄之外,也没什么可值得骄傲的了。所以我们终于可以安心地来说说作为植物的紫薇了。


我知道你们期待看那个紫薇。图片:Atamari / wikimedia

白居易你傲娇个什么劲啊?

暮光变作了夜幕,暑热的沉闷消退了少许,人声渐渐归于静寂。独立于中庭的白居易,面对着一树繁花,散漫地吟出了诗句:“丝纶阁下文章静,钟鼓楼中刻漏长。独坐黄昏谁是伴?紫薇花对紫微郎。”

白居易虽未明言,却还是满怀傲娇的,毕竟他自己就是诗中的“紫微郎”。唐穆宗时,白居易被召回长安,官拜“中书舍人”。唐朝时的中书舍人职高权重,确实足够白居易傲娇一下,但又不同于自我夸耀。老白还要搞一点小情趣出来,那就是紫薇花和紫微郎的呼应了。


紫薇花。图片:Atamari / wikimedia

中国古时把天上的星官分为“三垣[yuán]四象二十八星宿”,其中“三垣”之首就是“紫微垣”,以北极为中枢,乃天帝居所。唐朝开元元年,中书省(草拟皇帝诏令的机构)借星官之意,改名为“紫微省”,中书令即称“紫微郎”,中书舍人称“紫微舍人”。这还没完,由于“紫微”和紫薇花的名字相通,中书省内也多栽种紫薇花,于是,紫薇花自此成了权力仕途的象征,又被称作“官样花”

在白居易这个“紫微郎”之后,唐朝又有另一位文采出众的“紫微舍人”——杜牧。晚年官拜中书舍人的杜牧,也曾作过一首知名的《紫薇花》诗:“晚迎秋露一枝新,不占园中最上春。桃李无言又何在,向风偏笑艳阳人。”这诗广为传诵,杜牧因此得了个“杜紫薇”的称号。


在中国传统中,“紫”这个颜色总是与帝王、权力等因素分不开。图片:Dinkum / wikimedia

当主角光环退去以后

紫薇作为名噪一时的“官样花”,其实到了宋朝以后,就不再受到那么多的赞誉了。虽然花开美艳,但宋朝人对于花卉是要看风骨的——耐寒、有香气、花色洁白,这几样紫薇都不不沾边,靠一个“紫微省”背书已经不够了。南宋张翊编写的《花经》中——将花按九品九命、降序排次——只把紫薇列为“六品四命”。陆游的《紫薇》诗就有点为这花叹息:“钟鼓楼前官样花,谁令流落到天涯。少年妄想今除尽,但爱清樽浸晚霞。”

好在仅仅作为观赏花卉,紫薇还是有它的过人之处。最让人喜爱的一点,就是它的花期绵长,从盛夏开始开放,直到秋日,花开不绝,所以别名又叫“百日红”。南宋诗人杨万里有诗赞道:“似痴如醉弱还佳,露压风欺分外斜。谁道花无红十日,紫薇长放半年花。”如今园林中栽种紫薇,也是看中了它的花期长,按照古意,园中应四季有花可赏,在夏秋交际之时,有一两株紫薇就足够了。


紫薇盛开。图片:图虫创意

中国有紫薇属(Lagerstroemia)植物15种,虽然紫薇从唐朝到宋朝,失去了主角光环,但还不是最惨的。如今最倒霉的当属南紫薇L. subcostata),因为它的别名叫做“九芎”,所以被嫌弃了。在台湾,当地人告诉我,没人喜欢这种植物,甚至都不愿意在树下停留,因为它的名字叫“九穷”——谐音梗真是法力无边呀。不过我查了一下,“芎”字应该读作xiōng,而不是qióng。反正要么凶要么穷,南紫薇还是不受待见。


南紫薇。图片:KENPEI / wikimedia

猴怕树,树怕痒

如今城市公园里栽种的紫薇,植株大多不够粗大,观花有余,赏树不足。实际上,年老的紫薇植株粗大,树干光滑,枝干婆娑,别有情味。若是偶遇粗大的紫薇树,就可以感受它的另一个特质——让猴子绝望。

唐人段成式在《酉阳杂俎》里写道:“紫薇,北人呼为猴郎达树,谓其无皮,猿不能捷也。”意思是说,紫薇树干光滑,没有粗糙的纹理,摩擦系数太小,猴子要爬杆,有可能“郎达”一声掉下来,摔个大屁墩儿。这当然是人类的遐想,并没有人真的牵只猴来验证。民间因“猴郎达树”不够通俗,又把紫薇叫做“猴不爬”。


居民区里的一株紫薇。图片:mauro halpern / flickr

另一个关于紫薇树干的趣事,是如今多有流传的,那就是紫薇别名“痒痒树”或是“怕痒树”。明朝人王象晋在《群芳谱》里就记载道:“一名怕痒花,人以手爪其肤,彻顶动摇,故名。”我小时候听说这件事,还专门跑到紫薇树下,去挠树干,一看,上面的枝叶繁花,确实微微摇动。可这是风吹动的呢,还是仁者心动呢?

如今有一种解释是,紫薇树干高挑,枝叶大都集中在上部,头重脚轻,也就是整体重心靠上,所以在基部的树干挠一挠,更容易导致枝叶抖动。这个说法看似颇有道理,比如你去挠个金字塔,它就不会颤抖。但反正紫薇“怕痒”的说法自古有之,是否科学另当别论,作为情趣倒可谓美谈(至少比猴子摔屁墩儿要美些)。

如何获得一棵紫薇

虽然在中国大部分省区都能看到栽种的紫薇(或紫薇属的其他种类),想要观赏的话,完全不用大费周章自己栽种,但其实紫薇的小苗可以当作盆景来养护,植株不高时就能开花。自己亲手带大的崽,看起来总觉得比公园里的亲切可爱。所以,怎样才能获得一棵紫薇呢?

紫薇的栽种和繁殖通常有两种方法,要么用种子播种,要么扦插。

扦插的优势在于可以保证品种和性状的稳定性,看中了哪个品种的花色,想要保留下来,扦插是相对稳妥的做法。紫薇扦插可以选用老枝或新枝。老枝要在每年2月前后进行,不能太晚,将15厘米长短的健壮老枝剪下,彻底用水浸泡后插入土中。老枝扦插当年即可开花,植株有可能长到50厘米高。新枝扦插则要半木质化的当年枝条,通常在6月进行,保留几片叶子,用黄沙土当作育苗基质。


凑近了看,紫薇的花略带克苏鲁风格。图片:vb

用种子栽种紫薇,则可以更全面地观察种子萌发、幼苗生长的过程。紫薇的果实呈球形,成熟后通常5裂,冬季依然留在枝头,原本也是可以当作干花来欣赏的。开裂的果实里,种子其实相对较小,每粒种子具有1片薄翅,可依靠风力传播。若是将种子放大看,感觉就像是某种昆虫的翅膀残骸


紫薇的种子。图片:天冬

种子通常选在10~11月采集,之后要在日光下晒干,等到翌年春天2~3月播种。通常情况下,紫薇种子的天然萌发率不高,可以采用55℃恒温水浴,进行30分钟的催芽,以促进发芽。


至于生根发芽后的养护,由于紫薇喜光,耐旱怕涝,所以应在光照充足的环境中种植。

开花不紫 vs 叶子发紫

其实原生的紫薇,有紫色、紫红色等花色。明代王世懋[mào]在《花疏》里说:“紫薇有四种,红、紫、淡红、白,紫却是正色。”此外,王象晋在《群芳谱》里讲:“紫色之外,又有红白二色,其紫带蓝焰者名翠薇。”清朝人陈淏的《花镜》中也记载:“红紫之外,有白者,曰银薇。”如今虽然翠薇、银薇的名字有时还会被用到,但其实紫薇已有了多个园艺品种


紫薇与银薇。图片:天冬

除了中国传统的紫薇品种,近些年来也有被统称为“美国紫薇”的若干品种,在花卉市场上大受欢迎。这些品种可能是由紫薇(L. indica)、福氏紫薇(L. fauriei)、大花紫薇(L. speciosa)等混种育成的。比如“美国紫薇”中较为知名的是开花大红色的“红火球”。由于传统的紫薇花色中没有正红色,这一品种上市后极受欢迎。


美国国会大厦前火红的紫薇。图片:Antony-22 / wikimedia

此外,“美国紫薇”还有若干紫叶品种,如火红紫叶、飞雪紫叶、银辉紫叶等,既可以当作彩叶树,也可用作观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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