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4岁老太太因脑梗塞入院 苏醒后只会说英文”,是不是如果她不会英语,苏醒后就不会说话了?

近日,湖南一名94岁的老太太因为患脑梗而住院救治。然而在治疗结束、老太太成功苏醒之后,她竟然只会说英文了。据悉,老人曾是一名英语老师。

医生说,这种情况可能是因为,大脑负责母语的位置受损,而英语部分语言功能有一定保存。若积极治疗,则有望恢复说回母语。

目前老人可以听懂中文,但只能说英文。记者现场与老人进行了一段对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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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个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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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语治疗师SiyangSpeech and language ther...

2015-02-04 18:26

先说答案,再详细分析:脑梗未必一定影响语言,也可能影响肢体感觉、运动能力或是认知能力等等。其次,脑梗后哪怕有失语症也未必会哑——首先未必影响到说话,可能会让你听别人说话很难理解,或者看小说的时候感觉文字都乱码。哪怕影响说话,也有不同的严重度,比如有的患者只是偶尔(比正常人更频繁)说不出很简单的一个词(我昨天早上喝了……喝的是……哎呀叫什么来着我每天都喝那个东西……)。最后,脑梗所产生的失语症也并非是导致双语者的一种语言受损。

以上所提到的“失语症”,“双语者”,“语言受损”等概念,在下面详细分析中会找到答案。

湖南94岁老太因脑梗而只讲英文,是不是假新闻?

看到新闻后,很多小伙伴表示“放开那老太,这样的脑梗让我来!”,也有人觉得老太并非得了什么“不爱国的病”,只是故弄玄虚跟大家开个玩笑罢了。那么这条新闻究竟可信吗?

其实正如视频中的记者和医生所提到的,由于脑梗,老人家出现了失语症(Aphasia)。我们的大脑里都有专门管理语言的地方,如果脑梗塞、脑外伤等正好伤害到了这些区域,就会产生“失语症”这种言语障碍。出现失语症的病人,可能思维清晰、动作敏捷,甚至可以继续潜水跳伞玩dota拿世界围棋冠军……

另外,失语症未必就意味着完全说不了话,也可能是听不懂别人说话、看不明白报纸、没法像以前那样写字等等(可能一种或几种组合)。比如,有些患者可能说话不够流利,但理解力强、阅读顺畅、长得漂亮……英国失语症名人Sarah Scott自18岁中风患有失语症后,积极进行语言治疗,5年内坚持录视频在YouTube上鼓励全球各地的失语症患者不要放弃治疗。她虽然只是说话时经常犹豫和停顿,但是估计雅思口语还是7.5以上……

Sarah(右)旁边这位就是每次给她拍视频的忠实粉丝Joanie,她也是Sarah的妈妈


那好,有人说:“我明白了,听、说、读、写可以不同时受失语症影响,那这94岁老奶奶不是啊,又能听懂又能说话啊!”答案是,从视频当中只能看出她有简单中英文句子的听力理解能力以及非常基本的英语口语能力,如果你跟她说“请用你右手的食指戳两下自己的左肩”来测听力理解,再用“Can you summarize some key principles in English teaching to Chinese high-school students?”来测她口语表达能力的话,那她就有可能就让你失望了……更别提还不知道她的书面语的理解和表达能力。当然了,以她94岁高龄刚刚脑梗还能有这样的外语能力还是很强大的,我如果94岁还能……活着的话就很好了。

英国老人百岁时会收到女王伊丽莎白亲笔签名信,这成为了很多90多岁老人的残念

另一个关键问题是,如果大脑的语言区受损,为什么一门语言的能力可以比另一门强?莫非不同语言也像硬盘分区一样?有留言说想让自己的“前男友分区”受损……你要考虑万一病后只剩这个分区的风险吧。

实际上,由于老太母语是汉语又做过30多年英语老师,属于双语者(bilingual)。双语者的失语症可能是两种语言能力均等受损,也可能差异受损。老太可能就是差异受损,其汉语受损更严重导致她说英文更容易。双语在大脑中的确有许多共享的神经网络,但也有不共用的地方——好比两夫妻在家通常使用一个洗手间,但可能各有各的毛巾和牙刷。

和这只猫一样,有时两夫妻连牙刷也可能弄混——其实双语在大脑中的关系也一样错综复杂


从1895年开始,人们就陆续发现双语失语症患者的康复情况因人而异,比如常见的有:


平行恢复

双语同时恢复到近似程度

差异恢复

双语都有恢复,但程度不同

选择恢复

一种恢复好,另一种不见改善

先后恢复

一种先恢复,另一种再恢复


平行恢复在患者中最为普遍,这也说明双语在大脑中不是独立存在。而其他情况的存在又说明双语并不是一损皆损、荣皆荣。研究表明,人们在处理母语和处理第二语言时,大脑内的确有不同的地方在活动。同时,在差异恢复中,患者往往表现为一种语言比另一种语言受到更强的抑制,更类似老太目前的情况。但是母语不是应该更有优势更难被抑制才对吗?

双语者如果失语,更常见的的确是网友们所说的“恢复出厂设置”(母语能力仍然会比外语更强),而学界也认为母语是一个多语者所有语言的根基。比如曾有一名美国16岁华裔双语男孩在脑炎后英语水平丧失严重,汉语相对完好;还有一位41岁的高中生物教师因脑出血住院,其高度纯熟的希伯来语(第二语言)受损严重而母语阿拉伯语仅仅轻微受损。然而,也曾出现过类似老太的例子——一名澳大利亚人在车祸后醒来,看到医院里的两名台湾护士后立刻说起了汉语,很多天以后才开始说英语。当然,此人也曾经学过一些汉语。

据2014年9月4日英国镜报,澳大利亚人Ben McMahon车祸清醒后的最初几天只说汉语。


简而言之,新闻中的双语老太Liu Jieyu因脑梗导致失语症。就口语表达而言,汉语受到的损伤可能比英语严重,但英语很可能也存在一定损伤(不如病前水平)。从视频上来看,两种语言的听力理解能力都得到一定保留,而书面语能力未知。脑梗后病人会有几个月的最佳康复期,语言能力能够有些自发恢复,如果得到言语治疗师的干预则更好。衷心祝福老人家早日康复!




PS. 网友常见问题


1. 我只会汉语要是脑梗了可咋办?没有英语做备胎不就彻底哑了……

答:脑梗未必一定影响语言,也可能影响肢体感觉、运动能力或是认知能力等等。其次,脑梗后哪怕有失语症也未必会哑——首先未必影响到说话,可能会让你听别人说话很难理解,或者看小说的时候感觉文字都乱码。哪怕影响说话,也有不同的严重度,比如有的患者只是偶尔(比正常人更频繁)说不出很简单的一个词(我昨天早上喝了……喝的是……哎呀叫什么来着我每天都喝那个东西……)。


2. 会不会脑梗之后突然会说另一门语言?怎样能做到这样梗?梗出来的语言能自己控制吗?一生中最多可以这样梗几次?


答:本来不想泄露这个秘密,但既然你问了……答案是肯定不行。目前还没有生病后突然在没有任何基础的情况下突然会说另一门语言的例子,但是给你找个相似行吗——外国口音综合症(Foreign Accent Syndrome)!病后还是说自己从前说的语言,但是口音痕香歪果仁……比如居住在英国Devon的35岁女子Sarah Colwill在中风后说英语带有中国口音,而她既没学过汉语也没到过中国。外国口音综合症自1940年代只有60例左右被世人记录下来,发病率小了点,另外听完她的一段录音后我真的感觉不出这是中国口音,只是韵律有点奇怪罢了。一般这类患者都是说话的语调有较大的变化,所以可能碰巧听起来像某种口音(世界上的英语口音成千上万种很容易碰上)。


3. 这也太玄了,双语可以只一门出问题,一门语言还可以听、说、读、写分别出问题,还能更玄点吗?


答:能。单就“说”来讲,失语症患者可以只词汇受损(很多以前会说的词现在说不出来),但语法、语音、语用等相对完好。还能更玄点吗?还能。词汇受损的,可能是名词相对完好,动词说不出来。嗯还能,名词中的蔬菜名称相对完好,动物名称说不出来。西红柿没准能说,芹菜可能说不出来。西红柿可能上午还能说,中午又忘了,下午又能说了……


4. 都是什么人在研究和治疗人类的言语障碍?有哪些常见的言语障碍?


答:言语病理学家(Speech and language pathologist),又称言语治疗师(Speech and language therapist)专门研究和治疗人类言语(speech),语言(language),以及沟通障碍(communication disorders)。常见的障碍有儿童语言发育迟缓、儿童语音障碍、自闭症、口吃、嗓音障碍、构音障碍、言语失用、认知-沟通障碍、失语症、吞咽障碍等等。



参考文献:


  1. http://scienceblogs.com/neurophilosophy/2009/07/10/selective-aphasia-in-a-brain-damageed-bilungual-patient/
  2. http://www.mirror.co.uk/news/weird-news/devon-woman-left-with-chinese-accent-215660
  3. http://www.ncbi.nlm.nih.gov/pubmed/8888055
  4. http://en.wikipedia.org/wiki/Neuroscience_of_multilingualism#cite_note-Paradis1998-31
  5. http://www.mirror.co.uk/news/weird-news/aussie-car-crash-coma-victim-4161421
  6. http://en.wikipedia.org/wiki/Foreign_accent_syndrom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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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歌社会应激与抑郁症,副教授

2015-02-07 00:12

周末抽空再查了一些文献,找到了更多的研究证据,所以负责任的把回答内容修改一下(增加的内容已加粗):

虽然我并不是语言学家,但是根据我的专业知识,医生将这个例子界定为失语症是没错的。我同意@言语治疗师Siyang 的第一个看法,单从报道来看,有一个重要的问题并没有得到科学的检验:这位老太太是否真的无法说中文?还是比起中文来,用英语更容易些?

完全无法说母语和能说母语但是更容易使用外语是两个不同的问题。我并不是说老太太故意不使用中文(当然这个问题很难检验),而是很有可能由于脑损伤尚未得到恢复,大脑语言中枢对于不同语言切换的能力受到了影响而首选了英语。1999年一篇发表在《大脑》杂志上的文章曾经详细研究过德语和英语双语者的大脑网络[1],发现两种语言的切换涉及到很多脑区功能的完善,包括鼎鼎有名的语言中枢布罗卡区(Broca's area)和缘上回(Supramarginal gyrus)。这两个区域很有可能涉及到字形和字音的转换,因为语言切换的时候会大量涉及到对单词的含义的思考。文章也报道说语言的切换也涉及到注意力的控制,因此大脑的前扣带回(Anterior Cingulate Cortex)和基底核(Basal Ganglia)损伤在双语者的失语症中也常有报道。例如2001年一篇发表在《大脑和语言》杂志上的文章调查过20名说弗留利语和意大利语的双语失语症患者,其中13名患者两种语言都受到了损伤,4名患者意大利语受损,3名患者弗留利语受损[2]。更有意思的是,在1995年一本牛津大学出版的叫做《双语失语症》的书中,作者提到一些特殊的双语失语症患者在第一天只能说其中一种语言,而第二天则只能说另一种语言[3]。研究者认为这是和语言的切换能力受损有关,所以并不是语言受损,而是大脑对于这些不同语言的控制能力产生了问题——例如驾驭汉语的能力受损,于是第二种语言就作为替代登场。

但是双语者语言切换的大脑机制现在仍在研究之中,而且不同的语言、流利掌握程度、母语和外语特性、学习语言的时间都很有可能是影响因素,不能一概而论。

假设老太太确实是无法说中文,由于对于中文的理解没有问题,只是表达出现了异常,这是一种比较典型的表达性失语症,通常和我们大脑左侧颞叶相关。熟悉心理学的人都会首先反映出这是大脑的布罗卡(Broca)区出现了损伤,中风等情况很容易会引发这种失语症。补充一下:如果是韦尼克(Wernicke)区出现了问题,病人往往会表现出语言通顺流畅但是词不达意完全听不懂的情况。但是失语症的情况往往因人而异,大脑损伤机制也非常复杂,所以不会只涉及某一个或某几个脑区的损伤。

但是事实上语言的大脑机制并不是简单的只跟某些脑区相关,我们知道很多正常的大脑功能还和不同脑区之间的连接强弱有关。例如当我们说话的时候,不光涉及到语言中枢,还涉及到听觉中枢和记忆系统,那么这些系统之间的正常功能连接也是保证我们能够正常说话的很重要因素。

我很早以前有听说过英语国家的失读症患者,也就是无法阅读文字但是说话和交流没有障碍的人群,曾经通过学习汉语来治疗失读症,因为汉语是一种最主要的语素文字和象形文字,可以通过识别有意义的字形来联系文字和其含义。虽然失读症和失语症不同,这也给了我们启发——英语作为表音文字,在使用的时候很可能涉及到语言中枢和听觉中枢的连接,而汉语作为象形文字,在使用的时候有可能不仅涉及到语言中枢和听觉中枢的连接,还有和视觉中枢的连接,而如果中风影响了这些大脑连接的功能,那么很有可能会影响不同类型语言的正常使用。国内有很多语言学研究均报道过中文和英文使用者在阅读时有可能涉及到不同大脑功能系统[4]。网上有一个很有意思也很详细的PPT讲述英语和中文涉及的不同大脑系统,感兴趣的朋友可以在线看看:https://duallanguagesymposium.wikispaces.com/file/view/19_TanLihai_ReadingChineseEnglishBrainNetworks.pdf

另外一个有可能的解释和大脑的发育有关。我们通常都是在很小的时候就开始学习母语,而在进入青春期或者更晚开始学习外语——老太太的例子则很有可能是在成年之后才学习的英语。我们的大脑在成年之前要经历至少两个阶段非常重要的神经元剪切和功能重组,所以母语在大脑中储存的位置很有可能和稍晚学习的外语储存部位和储存方式均不同。(这个我就不需要再找参考文献了,这是母语大脑研究的基本常识。)如果中风造成的大脑损伤正好在母语储存的脑区而对外语储存的脑区没有影响,也会造成母语的功能损伤。

因为老太太能够说英语,我认为她的语言功能没有问题,只是大脑的控制能力受到了影响,所以假以时日应该还是可以恢复的。

当然这些都只是根据现有知识的合理猜测,我衷心祝愿这位老太太能够早日康复。

同时我觉得这个例子也告诉我们,多掌握一门外语是很有必要的 :)

[1] Fitting two languages into one brain. Stanislas Dehaene. Brain. 1999
[2] The Bilingual Brain: Bilingual Aphasia. Franco Fabbro. Brain and Language 79, 201–210 (2001)
[3] Paradis M. Aspects of bilingual aphasia. Oxford: Pergamon Press; 1995.


[4] Reading in two writing systems: Accommodation and assimilation of the brain’s reading network. Bilingualism: Language and Cognition 10 (2), 2007, 131–1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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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原来就是我们一直在学习英语却没有用到的原因!国家是希望我们在年迈的时候如果出现脑梗,有个英语做备胎啊!!!!太强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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支持者: G4Y8u9

呃,大神回复完全看晕了。唯一的结论就是:俺不需要脑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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腐儒妄言经济学在读博士/数学爱好者/艺术爱好者

2015-02-07 16:25

中风对大脑的伤害是说不好的。有可能是影响了某些肌肉,但不同语言的发声不同,可能这个语言受到的影响比其他语言小。我就觉得这次开颅手术后说中文比较困难,说英文困难要小一点。不过还是比术前要好一些了。无论英文中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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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裸裸的现实教材啊。。。连个外语都不会,以后脑梗了说啥好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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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我的失语症算了。。按我这水平雅思也就是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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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不会脑梗之后突然会说另一门语言?答:本来不想泄露这个秘密,但既然你问了……答案是肯定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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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身说法,这个另外一种语言可能不可能,但是换一张口音是可能的,我之前是说我们家乡话(方言)的,但是小时候也不知道是不是脑梗,就是大烧一次,差点烧死,醒来之后就变成普通话了,而且比较标准的那种,但是在我的周围是没有一个人说普通话的,只是在电视里看到听到人说普通话,请问这个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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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城务工指南以前注册的密码忘了

2015-02-07 16:38

又到了上首页的时刻了,有请神经博士@鬼谷藏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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