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冕是谁?“王冕死了父亲”为什么会成为一个语言学难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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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个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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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冕是个元朝的大画家,最擅长画没骨梅花。

《儒林外史》一开始讲的是王冕的故事,其第一回《说楔子敷陈大义 借名流隐括全文》上面介绍王冕的身世时说:“这人姓王名冕,在诸暨县乡村里住,七岁上死了父亲。”“王冕死了父亲”是这句话的缩略形式。

这句话大家看可能觉得平常,但在语言学家眼里却非常诡异。

我们知道,句子有主语,有谓语。谓语是主语的动作。比如说“我炖母鸡”,“炖”是“我”的动作;或者我们换一个不及物动词,“母鸡熟了”,“熟”也是“母鸡”的动作。这是语法学的一个基本前提,在全世界所有语言中都是天经地义的。

现在,让我们拿着这条可以算作语言学上常识性的规律来看“王冕死了父亲”这句话。主语看起来应该是“王冕”,谓语动词看起来应该是“死”,那么“死”就应该是“王冕”发出的动作。但是每一个中国人都可以很轻松地理解这句话,明白这句话说的是王冕没死,他父亲死了。这就奇哉怪也。主语明明应该是王冕,死的反而是他父亲,这父亲死得简直比窦娥还冤,而普通中国人说这种话时一点都不觉得奇怪,第一次听到就能听懂。这背后一定是有什么原因的。

我知道很多没有学过语言学的读者马上就要用中学学到的那些其实早已过时的所谓语文学知识去弥缝,猜想汉语中“死”有一个“因其死亡而失去”一类的义项。但是这是不太可能的。如果有,词的义项只有接触过才会记住,而这个义项几乎零频,为什么即使是小孩子也能轻松理解这句话呢?我初读《儒林外史》就很早,当时就和诸位现在看它一样,完全不觉得这句话有任何奇怪之处。更重要的是这还不是一个个例,有一组这样的句子。比如说“工厂倒了一堵墙”,这句话根据语言学标准论证一下,“工厂”应该是主语而非状语,结果工厂没有倒,只有那堵墙倒了;再比如“我家来了客人”,我家不能来,是客人来了。然而中国人听了还是不奇怪。

而且并不是每一个这种“名词加不及物动词再加名词”的句子都是这样理解的。比如“跑”是个不及物动词,“我跑了一身汗”这句话,跑的就是我,不是汗。但是每个中国人毫不费力就能把这两种句式区分开,一听就明白谓语动词是说谁的。人们是怎么分的呢?

语言学界非常希望能解释这个语法现象,也进行了许多相关的研究,不过迄今尚无定论。介绍那些研究需要解释非常多的语法概念,既繁琐,又不能给大家一个确定的答案,这里就姑不赘述了。对此确实有兴趣的读者可以去搜索相关论文,静下心来慢慢研读。

补充:本文在微博上被推广后,许多网友凭借中学的所谓语文知识,认为这只是个倒装句,没有什么讨论的价值。对此补充两点。首先,这句话明显不是倒装句。如果是倒装句,即正确语序为“王冕父亲死了”,那么“王冕”就是定语,“父亲”就是主语。然而“父亲”并不符合主语的形式标记(汉语中后置主语可以轻读;需要带上定语一起后置),“王冕”不符合定语的形式标记(指人名词做定语一定可以加“的”;所有不能加“的”定语与主语一定关系紧密,需要紧贴被修饰词;定语在缩句时可以省略)。把这句话看成倒装,其实是混淆了句法关系和语义关系,试图以语义关系直接推导句法关系。语义关系不等于句法关系,这是任何初级语法学课程一上来就会特别强调的语法学研究的最基本原则之一。其次,即使是倒装句,我们也需要知道为什么要这样倒装,这种倒装的规律是什么,对外汉语教学和机器语言翻译时如何帮助学生和机器把握这个句式。不是说我们看见一只虫子,知道它叫虫子就可以了。它是哪个门纲目科属种的,有什么形态学、生态学特点,这都是有研究的价值的。这样的倒装我们在汉语中从没见到过,为什么有话不能好好说,非要倒装,是为了强调,还是为了什么;为什么倒装以后大家直接就能听懂;汉语使用者又是如何区分是否在倒装的,这都是问题。

有网友猜测这是缩略语。与倒装说类似,首先缩略语的判别标准本来就不是你能不能靠脑补补出来一句符合你熟悉的语法规则的话,特别是在从没有中国人按照你脑补出来的那句话说过的情况下;其次即使是缩略语,我们也要知道缩略规则是什么,为什么要缩略,什么情况下可以怎样进行缩略等等问题。语言学很大,不是随便听说一两个筐就能整个装进去的。

还有网友猜这是使动用法的。天啊,您真的知道如果按使动讲的话这句话啥意思吗?来,喂,110吗?

有网友解释说,汉语没有语法。其实你不知道不代表不存在。没有语法的语言是不可能学习、理解的。汉语存在语法学上的未解之谜不能推导出汉语没有语法;汉语最博大精深;汉语最难学;中国文化伟大或糟糕。各种自然语言都存在一些语法学上的未解之谜,这是正常的。如果有朝一日所有这些疑难都解决了,该语言的语法学学科也就终结了。

还有网友把问题归咎于现代汉语的。呃,《儒林外史》是清朝的书……

更多基于中学所谓语文学知识的,缺乏语言学常识的猜想,不一一回复了。其实,语言学是一门科学。“王冕死了父亲”这句话,全中国的顶级语言学家们讨论了几十年,引入了几大学派的若干复杂概念,到现在都没解释清楚,学者们还在不断地发论文去讨论它。如果有若干位没有上过一节语法学的课程,没有读过一篇语法学的论文,没有读过一章普通语言学的图书的网友都能一眼看穿这个问题的答案,一张嘴就能把它解释个一清二楚,是不是汉语语法学界也太惨了些呢?

有部分网友高喊着要尊重语言事实,喊不能把西方语法硬套在汉语身上。可是这里讲的是语言学家尚不能很好地解释汉语的某个现象,您在哪里看到语言学界不尊重汉语的语言事实了?又在哪里看到语言学家在生搬硬套西方理论了?还是说就连主谓宾这种起码的类型学工具,能解释99.9%以上的汉语句式的语法学工具,都算西方理论,中国人不能用了?本文难道不是明摆着在讲汉语语言学家们希望基于汉语的语言事实,探索汉语语法规则吗?如果单纯基于语言类型学的既有结论,那语言学界直接像你们中学时学的那样宣布这是病句不就完了吗?真搞不明白这么多位转发者一路摇旗呐喊,在嚷嚷什么。╮(╯_╰)╭

总归一句话,@果壳问答@果壳网 你们该洗粉了。

再补充:应对@streamaple 的质疑的更新。

这位自称学习日语的网友写了很多,我们慢慢来谈。下文会有部分截图,只为对照说明方便,没有挂人的意思。如这位网友想要删改部分表述请告诉我,我可以删改这些截图。这位网友除了对我个人的语言学经历进行了全盘否定以外,还顺便全盘否定了句法结构理论和生成语法学派。但是很遗憾,鉴于目前主流学术界据我所知尚不存在一种完全不承认句法结构理论的语言学学派,本更新仍不得不基于句法结构理论的基本前提讨论问题。

首先,这位网友声称我觉得谓语一定是主语的动作。这一点我道歉,是我表述不严谨。准确表达是,除了“王冕死了父亲”这种需要特别解释的个别反例外,谓语应该是对主语的叙述、说明或描写。我原来的“动作”这个词看起来好像主语一定是施事主体一样,而这显然是不对的,也与我后文所谈的内容明显不符。但是,容我狡辩一句,这处不严谨并不影响本文的基本观点,即此处谓语不是对主语的叙述、说明或描写,是一个非常奇怪的现象。

然后,这位网友批判了一下把语言学视为自然科学的观点,提出语言学属于“人文科学”。恕我才疏学浅,我不知道“人文科学”是什么概念。我只学过自然科学、社会科学、人文学科。科学的基本前提是可以证伪,人文学科不能证伪,它什么时候变成科学的,我还真不知道。在很多国家,语言学都是个science学科。这位网友对此有意见没问题,但是个人建议这位网友明言这是其个人观点,可以暂时不要拿出一副学术界主流意见的派头出来。

再之后进入这位网友的主要观点。这位网友怀疑,在汉语语法学界,句法结构理论过时了,至少主语、谓语和宾语三个概念过时了。

恕我才疏学浅,我没有听说过这个观点,不知道是不是这位网友的原创研究。在我接受的语言学教学,阅读的语言学图书和论文中,我们仍然以这些概念为讨论的基础。我个人希望这位网友举出任何一篇学术论文,或任何一本学术著作、高校教材,告诉我有任何学术共同体的参与者同意“主谓宾”在汉语语法学研究中已经过时的观点。如果举不出来,还望劳烦这位网友把您的原创研究写成学术文献,供大家拜读。

至于这位网友后面所谈的日语的问题,我不懂日语,不明白这位网友为什么可以通过对某些日语助词的分析,就直接推导出汉语中“王冕死了父亲”这句话并未出于悬而未决的状态。我个人认为,汉语语法学界是否对这句话做出了确定的解释,应该取决于直接针对它的学术文献,而不是日本人研究某些日语助词的文献。即使日语中这个问题对本问题的解决有重要的参考意义,也应由学者引进这些解释,并明确阐述其与本问题的关系,这个问题才能算解决。这个环节不可或缺,靠个别网友的脑补是远远不够的。

紧接着,这位网友提出我没有列举讨论该问题的学术文献。

我在本回答初版的最后,解释了我为什么没有讨论语言学界已有的讨论,并建议对此感兴趣的网友去搜一下论文。

因为想解释这个问题就需要介绍移位、糅合等三言两语难以说清的语言学术语。毕竟本贴的问题是“‘王冕死了父亲’为什么成为了语言学难题”,我似乎介绍问题所在就够了,不需要给出问题的解答。如果这位网友真的对此问题感兴趣,可以把写长文的时间节省出来,先读一下文献。那么,这些文献是不是非常稀少,以致于这位网友找来找去都找不到呢?

我不知道这位网友使用的是怎样的中文学术文献搜索引擎,这样多的文献,居然连一篇都没找到。那么是不是这些论文都是灌水灌出来的,以致于这位网友使用的某种高级文献搜索引擎不屑于收录呢?我们以知网的搜索结果前两条为例。第一篇论文的作者沈家煊教授是中国语言学会会长、中国社会科学院语言研究所所长。我个人曾有幸与他讨论过一些语言学问题,受益匪浅,以我粗浅的学识感觉这位学者应该绝不是浪得虚名。第二篇论文的第一作者俞理明教授是四川大学中文系主任。个人认为,以这些人为代表的成百上千位研究者都在灌水的概率,似乎小于这位网友使用的学术文献搜索引擎不靠谱的概率。个人建议这位网友换一个稍微靠谱一点的引擎试一试。

后面这位网友用一个非常长的自然段说明汉语“变化多端”。可惜这一段一个字都没提到“王冕死了父亲”,也没提到我到底哪里错了。不知道是不是谁的话比较长,谁就更有道理。这位网友在这段话中提出了话题语理论。到了后面的段落,这位网友就在用“话题语”理论解释这句话。

那么,话题语是什么呢?

话题语是与主语、谓语等并列的一种句法成分。学术界最常用的典型例句是“那场大火,幸亏消防队来得快”。这里面的“那场大火”看起来不与句子的其它成分发生任何关系,并不能用主谓宾等成分解释,只是讨论的话题。这就是话题语。

语言学界很早就引入了话题学说。汉语中话题语有以下特点:1、话题语永远在整句话的最前方(除非是对举句,但该情况与本句无关);2、话题语提前本身不影响句子其它成分的语序。

确实有学者曾试图用话题语解释“王冕死了父亲”这句话,在这种解释中“王冕”也确实是话题语而非主语。不过我在几天在在微博讨论中曾与@刘夙 老师探讨过话题语解释的问题:该说法解释了“王冕”为什么在最前,却没有解释为什么“父亲”在“死了”以后。最大的难题还是没有解决。

这位网友写到这里,大概也意识到仅靠“话题语”这样一个概念还解释不了这句话,于是又提出了三个解释,试图把“死了父亲”弄清楚。这三个前提似乎都将“王冕”视为主语,抛弃了前面的话题语猜想。一般来说,一种科学现象,一个解释就够了。如果存在三个解释,那么我们要根据不同解释的说明能力和简洁程度选择最佳解释;如果还选不出来最佳解释,那么该问题就还算悬而未决,本文的基本论点就得到了证明。从没听说过随便来个什么人提出三种假说,问题就算解决了的。

再来看看这位网友的三种猜想有没有学术意义。

这位网友第一个猜想是“关联性学说”,说“死”会关联到“失去”,所以获得“失去”的语法功能。那么,不知这位网友如何借此解释为什么同样表失去的“王冕病了父亲”、“王冕走了父亲”、“王冕离异了父亲”在汉语中不能说。顺便提一句,某些学者从这位网友视为“扯蛋”的生成语法学派的移位理论从发,也认为这种句式整句获得了失去或得到的语法功能。该解释不失为一种尚存活力的解释。不过那些学者的出发点与这位网友截然不同,介绍起来会非常复杂。想来“乔姆斯基那扯蛋的时期”的理论也入不了这位网友的法眼,我们就不细谈了。

这位网友的第二个猜想是“词性变换”,说“死”变成了及物动词。这一点,微博上也有网友猜过。但是,如果是词性变换,为什么“死”就可以变化,“病”、“走”、“离异”就不能呢?即使真的是词性变换,这种词性变换的机制、原则、条件,难道不是我们需要深入挖掘的吗?一个“词性变换”的筐扣住所有反例就算解释清楚了,那我个人知道的语法学难题好像还真没有哪个是解释不了的了。可是整天把这种中学时代所谓语文学知识里给出的万能大筐端来端去,又有什么意义呢?

最后一点,这位网友说语序是可以变的。这一点非常有道理,语言学界非常认同,毕竟这是个明摆着的现象,想不认同也不行。可是,做语言学研究,其实是想知道它为什么会变,符合什么规律才能变,有什么动因让它变。如果说想明白可以变就算解决了问题,那我个人认为化学学科可以终结了,因为我们已经解决了唯一的问题:我们发现,分子是可以变的。

最后这位网友所谓的修辞学补充,立了一堆稻草人,然而我个人看不出来和本文有什么关系。

我不是说别人不能反对我的观点。只是建议大家在采信各种观点时,做一点基本的查证工作。讨论问题,大概不能是谁长谁有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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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话用日语讲超顺的……

王冕は父に死なれた。

直译是“王冕被父亲死了”,是日语中用不及物动词被动形来表示“惋惜”、“不幸”的一种语法,感觉意思应该完全一致。会不会汉语的动词也有这种用法,只不过因为不存在动词变形所以体现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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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敌狂牛造梦师联盟政委

2016-01-22 17:42

语法不能解释人们的某种语言使用,最大的可能是我们总结的这个规律有缺陷有特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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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全误会了。修改之。

“清洁工”朋友只是单纯简短地介绍性回答了一下问题。

下面的内容只是我个人针对这个句子自己有感而发。大家随便看看就好。

在早期的语言学界中,存在两派学者,一种是把语言学当成自然科学的,比如最早的语言形态三分类的那个施莱歇尔。另外一种是并不觉得语言学是自然科学,而是属于人文科学。最早的代表有惠特尼。索绪尔的一般语言学核心思想就来源于惠特尼。

然后,也可能是语言学本身太过年轻的缘故,也可能是语言的普遍性总带有某种迷惑性,于是每当有人提出语言不能当成自然之物来研究之后过不了多久又有一些人冒出来要回归原始。

语言区别于自然事物的一些属性有如下几个:1,创造性;2,主观性;3,惯用性。

然后回到“王冕死了父亲”这句话来。

我本人是日语语言学专业的,后来接触了很多语言学中的很多方向与学说。看到了这个句子马上条件反射似的想起了日语语言学里的一个百年问题。日语里在一百年前引入西方早期语言学工具的时候对は和が两个助词的争论就开始了,其实当时来看也是很难的问题,争论了很久(估计快一百年),后来大家逐渐意识到早期的主谓宾那一套并不适用于其他语言。就拿主语来说,后来日语研究中大家逐渐认清了一些所谓的主语其实不是主语,而是近似于topic的东西,就创造并采用了另外一个术语叫“主题”,然后继续发展下去。现在对于那两个助词的解释的意见在很多方面都已经达成一致了。“难题”属性也成过去式了(虽然还存在一些残余问题)。

很多东西都在不断发展与更新,并且不断修正,现在的认知语言学、心理语言学等的产生,其实就是标志着把语言学作为自然科学的这种观念的破产。

汉语是一个语序变化多端的语言。还有一点就是,它本身由于太缺乏各种词形变化,以及一些像日语助词那样的有语构性质的功能型词语,所以很多时候一个相同的句子结构和其中的单词词性都是要看你怎么断句或者说怎么分解句子来判断的。比如这句中文:“为她自杀的导师惋惜”。这个句子是微博号为“大脸撑在小胸上”对日本小保方晴子学术造假事件中小保方的导师自杀事件而写的一个微博。当时下面很多人说这句话是病句。说它是病句的应该是这样分解句子成分的:[为她自杀的]导师惋惜。把“为她自杀的”当成了“导师”的修饰语(你可以叫它定语,但我讨厌主谓宾定状补这些称呼,所以我采用更好理解的术语),理解成了“导师为了她自杀”,这显然搞错了。这句话明显不能这么分解。它的真正结构应该是:(我)为[她(那个)自杀的导师]惋惜。也就是说,句子的主干是(我)为她导师惋惜,“自杀的”是“导师”的修饰成分。当然,中文的“她导师”其实是一种简约型的所属关系成分,意义等同于“她的导师”,所以严格点说,这个句子应该是“她”和“自杀的”并列修饰“导师”。为什么举这个例子,是为了证明上面说过的一个相同语构成分根据情况可以有不同意义。还有一点就是,如果单独看“她导师”这个语构成分,似乎是固定了“她的导师”这么一种意义,但其实并不是这样的,于是从这里引出另外一个例子:“大象鼻子很长”。这句话有两种不同的意义。日语中的助词就能很好区分这两种不同意义,“象は鼻が長い”和“象の鼻が長い”,可以注意到这两个句子的不同只在于大象后面的那个助词,前者这个助词表达的就是一种我前面讲过的提出一个topic也即话题的功能,后者则是表达“大象的鼻子”这么一种所属格功能。所以,“大象鼻子很长”这句话可以有两种分析方式,分别代表了两种表达方式,一种是“大象,鼻子很长”,另一种就是“大象的鼻子很长”。所以,“大象鼻子”这种“名词X+名词Y”的语构成分并不一定只能分析成“X的Y”这种意义,也可以是“X+逗号+Y怎么怎么样了”这种意义。并且即使是后一种表达,也是把“大象的鼻子”这五个字整体看成是主题成分,而不是把“鼻子”看成主语然后把“大象的”当成“鼻子”这个主语的修饰语成分。因此,也是以“大象的鼻子,很长”这样来理解的。

好,现在回到“王冕死了父亲”这句话,你把这个句子从“了”字后面分割开,也就是说把“王冕死了”单独拿出来的话,根据我上面讲过的例子,可以判断它并不一定只能是“死的人是王冕”这种意义。所以,这句话当然不能把“死”当成是王冕的动作了。王冕其实是一个主题(你也可以用topic或者话题这种术语来称呼它,用哪个术语不重要),而不是什么主语。这种“主题句”的结构一般是主题单独在前,后面的内容整个都是对于这个主题的相关叙述。所以,这个句子的结构应该是“王冕,死了父亲”(王冕是主题成分,“死了父亲”是相关叙述)。

好,现在还剩下“死了父亲”这个叙述部份该怎么解释的问题了。在很多语言里,不及物动词一般是出现在发出该动作的事物的名词后面的,也即“名词在前动词在后”的顺序(世界上也有一些语言不是这种语序),但是也有很多例外,所以语序并不是绝对不变的,尤其是汉语,语序更加多样化。所以现在就剩下怎么解释这种不及物动词的相反的语序了。语言学在70年代末,发展出了其他诸如prototype学说、关联性学说,很多属于认知语言学范畴。还有我们熟悉的类比修辞学说也复兴了。这些都是以人类主观认识与意识是语言的根本属性为前提的学说,已经基本脱离了带有自然科学味道的那一套恶心的说辞。(其实我想吐槽的是,语言学里的一些东西还真是表明了语言学者对其他学科的认识和接触太少了。乔姆斯基的东西80年代开始就有很多学者质疑,90年代后进入全面衰退期,21世纪后这个学派几乎已经没有人继承了。他的学说核心部份最早来自于生物学,可是这个核心现在快被证伪了。后面的稍微靠谱一些且较好理解的理论也是滞后的。亚里士多德时代就提出过的一个事物的内涵与外延这种东西,到现在才被语言学者拿来换成prototype这种用词开始作为新的学说,我有时候觉得很无语)“死了父亲”这种句子用倒装来解释是有些牵强。不过我可以在这里先提一点,所谓的绝对性的语法规则还有语序规则并不存在,语言里充满了各种例外情况。原因不外乎是我在前面提到的跟自然事物区别开的三大属性造成的。

对于“死了父亲”这么个汉语语言学结构,这里我给出三种解释。第一种,用关联性学说来解释。当然,还有一个需要用到的是,人类大脑对语言使用的简约性。为了方便,为了更有效率,很多时候会缩减、替代甚至省去一些语言成分来表达。先看看“父亲”这个名词,毫无疑问它的语义是含有“身边亲近的人”的意义成分的,而“死”这个动词如果用在了身边亲近的人身上,自然而然就会关联到另外一个动词,那就是“失去”。那么,在语义学里,词的意义包含想必应该知道吧。人类大脑在语言这个方面其实是一种充满了瑕疵的信息接收转换CPU,夹带了各种创造性的改造私货。所以一个词包含了其他的意义也是很正常的。那么,“死了父亲”是包含了“失去了父亲”这个意义的。失去一个事物的方式有很多,死亡只是其中之一。所以,这其实就是在动词关联性前提下,用表达失去的其中一种形式的动词“死”来替代了“失去”这个动词。就像上面有位叫yareyare(这昵称难道来自于やれやれ?笑)的朋友说的,汉语的“死”的这个用法,跟日语的那种被动态的“死”很像的,很多时候都含有不幸和惋惜、悲伤等意义。只不过日语中,所谓“诡异”之处在于变成了被动态。

然后是第二种解释,词性变换。你细究“失去”这个动词的话你会发现其他问题。“王冕失去了父亲”这句话,即使用主谓宾都能解释得通的。这里,“失去”很明显是个及物动词(日语中叫他动词)。但是,我们可以注意到“父亲失去了”这种句子作为汉语有时候也是成立的。也就是说,当顺序是“失去了+名词”的时候,“失去”是及物动词,而当顺序是“名词+失去了”的话,“失去”则带有了不及物动词的感觉。所以,这个问题也可以从语言里的词性转换来说明,词性这种东西是很容易发生改变的,当然这些改变一部份源于人脑的创造性,一部份源于学习语言过程中的“copy miss”。母语的学习过程其实就是一个系统拷贝过程,但是人脑某些方面不用太过高估,拷贝出错率还是蛮高的。无论是哪种改变,一个动词从不及物动词变成及物动词在语言演化历史上都是会出现的。不一定是大规模全方位的,有时候发生在个别词上,或者特定的词语上。甚至有些词语,在部份意义上词性改变,而在另一部份意义上词性又保留不变。日语中还有很多看上去形态上是动词的词语,其本质词性是形容词的呢。而且每种不同语言之间都存在着大量的相近意义的词语,其词性并不一致的情况。从现在的认知语言学角度讲,这就是人脑对于一些事物偏重于哪种认识造成的。比如“喜欢”这个词,有些语言里是动词,这个时候就意味着使用该语言的人们,已经形成了一种习惯性认知,觉得心里活动是一种动态的动作,所以词性是动词,而有些语言里,当人们习惯性地认为喜欢某个人是一种恒常的心理状态,那么这种认知思维就不再是把它当动态的心理活动来认知,而是当成了一种静态的心理状态来认知了,这个时候就成了形容词了(日语就是个很好的例子)。而且这些认知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产生不规则变化的。“死了父亲”里的“死”,就可以看作在部份情况下变成了带有及物动词感觉的“变异品种”。就像生物中出现了变异品种或变异个体是一件很自然的事情一样,语言中出现这种看似有点奇怪的东西也不足为奇,并且由于语言的拷贝出错率远高于DNA,所以,语言中到处都存在着各种变异体。如果看多了其他语言的各种奇葩构造后,这种句子也见怪不怪了。

第三种解释,更为简洁,就是破除千篇一律的所谓严格的语序论。允许一种语言里有多种语序的存在,这个时候,只不过是不同语序表达了不同的语言意义而已。前面说了“王冕死了父亲”这是一个主题句,整体意思上跟这句话大致相同的主题句还有另外一种:“王冕父亲死了”。好,现在就是比较“死了父亲”和“父亲死了”这两个不同的语序的句子在意义上有什么细微的不同而已。为了说明这个,我先给一个汉语的另外的句子结构中的语序多变现象。比如形容词和动词的修饰搭配的例子。这里举“爱”和“深”的搭配例子。这两个搭配在一起,修饰性的结构你们第一个想到的是哪种语序?我觉得大部份人应该想到的是“深爱”吧?为了说得更清楚一些,就是“(很)深地爱(着)”。好吧,现在问题来了,如果倒退到汉语研究原始阶段,这个时候出现了一个像把语言当自然科学研究的人,他一定就成了一种无聊的语法学家,他要规定出一种绝对不变的严格语序,于是他自然就会觉得另外一种语序“爱得深”很奇怪了。有人可能会反驳说这不仅是语序不同,“地”和“得”这两个功能词也不同。其实这两个字只是在文字上进行了改造而区分开来的,口语中发音几乎全部一样,它们其实是同一个东西。语言是先有音声,后面才有了文字的。文字的历史不会超过一万年,而口语也即音声语言,历史则要久远得多,最新估计可能有几十万年历史。那么,“深爱”和“爱得深”有什么意义上的区别呢?整体意思上可能几乎没有区别,但是分析起来,有细微的区别。前者是围绕着动词的,“深”是一个辅助性的修饰成分,使用“深爱”的时候,说话人主要还是要表达“爱”这个行为动作,但是“爱得深”则不一样,更多的时候,“爱得深”主要是在表达程度,这就是我们常说的强调(当然我不太喜欢强调这个术语)。一个句子,或者说多个词结合在一起的语构成分,表达意义上总是有偏重的。“深爱”偏重的就是爱这个行为动作,“深”这个程度只是附加的,没有偏重于它;而“爱得深”则是偏重于程度的。好,回到“王冕死了父亲”和“王冕父亲死了”的区别上来。同样的主题叙述句,后者的意义更多的时候,是说话人在比较客观地陈述关于王冕的一个事件而已。但是前者则有些不一样,它包含了一种“不幸”的意义,并且有时候还包含了说话人的一种惋惜、同情的语气。当然,以上意义也不是绝对的,语言里没有绝对的东西,这只是多数情况的概率分布而已。这第三种解释我个人觉得是最好的,首先它去除了语序绝对论,并且去除了它的例外性,允许了多种不同的语序结构的存在,把看似奇怪的问题转化成了一个只是单纯比较两种不同语序在表达意义上有什么不同的朴素语言问题。还有一点就是这种解释,间接地指出了第一种解释的漏洞:“死”这个动词用在亲近的人身上并不一定会关联“失去”这个动词。“王冕父亲死了”这种语序就有时候只是客观陈述一个客观发生的事件,并不用关联“王冕失去了父亲”这种意义。最后,从语言演化的角度来看,哪种语序先出现那种语序是后出现的,无法考证。反正后出现的你也可以称它为语序上的变异体。

上面讲到的三种解释,提到的替代也好,词性变换也好,不同语序反映了不同表达意义也好,在历史上未必是刻意的明确的操作,它可以是下意识的,也可以是明确的故意创造,也可以是拷贝出错(说穿了就是一时的错误使用)。并且这几种解释都是共时语言学角度上的解释,如果从历时语言学(也叫通时语言学)角度去解释它的起因,那就很难确定它的起因了。不过很多时候其实真的只是一种偶然的错误使用扩散开来的结果。因为我是日语语言学专业,所以精力有限,历时语言学角度上只了解了一些日语的例子。比如日语的です这个词,现代是作为一种敬语文体助动词使用的,也就是说在句子末尾加上了它可以显得语气礼貌、有修养、或者比较优雅的感觉。但是这个词的源头也就是でげす在两百年前的江户时代,都是一些打鼓敲锣的、说书的、甚至是一些青楼女子使用的词语,语气非常轻薄、粗俗。稍有身份的人都绝对不会使用的。但在明治初期,地方的一些武士(稍微了解一下日本历史可知道在江户时代,武士是一种身份比较高的存在)跑到江户(也即现在的东京地区)来寻花问柳,在柳桥新桥一带的艺妓口中听到了「でげす」之类的词语,这些武士当时说穿了也是一群大老粗,乡下人进城,还以为「でげす」之流是江户的很普通的常用词语,于是就开始模仿,于是渐渐传开了。而其他地方不知情的人听到武士们用还以为是身份高者的优雅之语,很多人也开始模仿,于是到了现在反而成了敬语助动词。所以说,很多时候,如果从演化的角度看语言的话,根本没什么所谓语法规则可言,判定一个语言形式在当前成立不成立,最大且唯一的标准就是“惯用”。也就是说,习惯,或者约定俗成。这些思想来自于惠特尼,然后索绪尔进一步把它定为语言的社会性约定。有时候,语言中一些看似奇怪的变异体,看到了它真正的起因,会笑掉大牙的,其实很扯蛋。

最后,再来欣赏一下更多的“死”出现在所死之物的名词前面的变异体例子吧。

“这事要有个交代,今儿个这里必须死一个人不可。”

“死谁?你们没有证据证明是谁。没有谁可以死。”

“你是老大?那就你死吧”

“你白痴啊,我是老大的话,就更不会死了。黑社会死谁也不可能死老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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罐头刀正则表达式黑魔法学徒

2016-01-22 22:03

这个问题逻辑上反了吧?是因为我们看的懂,才成立,才有这么个说法;而不是这句话生来就是对的,所以我们才会看的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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支持者: 王川君 defc

结合语境来看,文章重点是介绍王冕,所以“死了父亲”只是为了描述“王冕”的一种信息。如果写作“王冕父亲死了”,主语变成了“父亲”,不符合表达的要求。

上次听到一个北方人讲“我给他一拳撂倒了”,我也有点没搞清楚是说话人被打倒了,还是对方被打倒了。感觉跟这个有点像,动词也是个强调作用吧,只是如果名词和动词匹配比较明显或者某一地区的习惯用法的时候很好分辨,如果不明显也容易产生歧义。当然严谨的说法还是留给专业的去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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支持者: 墨聚 皓子_21455

只有我觉得“七岁上死了父亲”很污吗?好吧简直不忍直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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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ctambulator数学与应用数学专业理学学士

2016-01-22 19:57

这么说 在贴吧里骂别人“你死妈了”时就同时提出了一个语言学难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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支持者: streamaple

这种说法挺多的呀,有什么奇怪的?比如:

我走失了孩子。

昨天我割了阑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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切斯特日语语言学 PhD 在读,设计爱好者

2016-02-03 00:58
支持者: 马甲与小号

拜读了@清洁工@streamaple 的长答案。说一下个人的想法。

就问题来说,既然是「为什么会成为一个语言学难题」,清洁工的前半部分答案已经足够,简要介绍一下这个句式的特别之处就是了,没必要说到具体的语言学讨论。

不过,既然已经进入了深入讨论的环节,那么不得不说两位的说法多少都是有点问题的。下面说的都是对事不对人,如有冒犯请两位见谅。

先说@streamaple 的部分。「主题(topic/theme)」的确是日本语学,乃至类型学里的一个重要概念,但这个概念和主谓语的概念是不冲突的,并不是有了这个就可以不要那个了。毕竟这两个概念是不同层级上的东西,下面会说到。另外,就像清洁工所说的那样,「主题」能解释「王冕」为什么出现在句子最前,但不能解释主题后面的部分(也就是「评论(comment)」的部分)里,「父亲死了」和「死了父亲」有什么区别。换句话说,将「王冕」视为主题,是深究这句话的第一步,后面的都还没谱呢。

至于 streamaple 提出的三个「解释」,显然这些并不是结论,而只是罗列了三个可能的解释方案(approach)。清洁工的反驳也是基于类似观点,只有猜想的「解释」自然是难站住脚的。特别是其中的第二点有一个根本性的错误:自动词和他动词之间的转换不是词性(PoS)的转换,而是语态(voice)的转换,这两者是不能互相类比的。

最后,关于方法论的那些内容,我想说,任何理论都是有其局限性的。本人做的是语义研究,但这并不表示在研究里我可以完全抛开结构不谈,或者认为它们是会随机变化的东西,这是不现实的。生成派的研究里也不可避免要说到 semantic role 的问题,甚至借鉴其他学派的研究,只谈结构是不够的。这世上不存在什么「万能」的理论。而语言学是否被定义为科学,和它的研究对象是否是自然物无关,重要的是它的研究方法是否具有可证伪性。

再说@清洁工 的部分。首先,主题(或者说话题语)并不是与主语、谓语并列的句法成分。主题–评论的划分方法,是对句子信息结构(information structure)的划分;主语–谓语的划分方法,是对句子句法结构(syntactic structure)的划分。两者不在同一个层级上,是互相独立的。只不过,确定主题–评论的边界,一定程度上依托于句法特征。另外,「主题」的概念,以及汉语、日语等语言「主题优势(topic-prominent)」的特征,应该已经算是教科书级的内容了。不过,就像上面说的,认识到「王冕」是这句话里的主题,是进一步讨论的基础,但它并不能充分解释这个句子。

至于「人文科学」这个名词,其实也只是个定义的问题。自然科学、人文科学、社会科学的三分法并没有什么问题;一门学问,只要是基于实证,具有可证伪性,称之为科学并无不妥。

最后,我国的汉语语言学界虽大家云集,但学界整体上过分拘泥于结构学说,接纳新理论的积极性不高,这些都是现实存在的问题。当然 streamaple 那样的全盘否定思想还是太偏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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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yareyare 认为「王冕死了父亲」对应日语的「王冕は父に死なれた」。两者在语义上很接近,但其实并不是同一种句式。因为日语这类「间接被动句」,在汉语里是有直接对应的被动句形式的。比如「王警官让犯人跑了」=「目暮警部は犯人に逃げられた」、「被这雨下得连门都出不了」=「雨に降られて外出もままならない」等,在汉语里也是成立的,只不过限制较日语更多。「王冕死了父亲」这类句子在日语中并不存在完全对应的句式。

针对「王冕死了父亲」的研究,有过生成学派的「移位」说,沈家煊先生的「糅合」说,但是均有着很明显的缺陷。个人认为,下面的这个解释才是目前最为妥当的。「王冕死了父亲」「我来了客人」和「村里死了个老头」「家里来了客人」这类存现句直接相关,是广义上的存现句。从句法上来说,他们都是通过在主语位置添加斜格论元的方式生成的,且动词所表达的动作或变化的主体均在宾语位置上;从语义上来说,他们都同时含有两层语义,一是「存现」,也就是说在主语这个「处所」的范围内,发生了后述的一件事,这件事既可以是某事物的存在、出现,也可以是某事物的消失;二是「领属」,也就是说后述事件(包括事件整体和事件主体),在某种意义上是从属于主语的。这里的「王冕」就是广义上的「处所」,句子体现出两层含义:①在「王冕」身上发生了一件事情,这件事情并不是他主动引发的;②这件事情是「父亲死了」,这件事情是和他密切相关的(因为父亲是他的父亲),从属于他的势力范围内。

上述的解释是可以得到史料支持的,这里就不赘述了。有兴趣的朋友可以去找相关论文读一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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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点猜测:对于“谁的父亲死了”的意思的表达,口语中应该有很多种方式吧,“王冕死了父亲”是一种,而且“七岁上”是不是一种典型的口语表达?求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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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把这句话转成英语:

It is Wangmain whose father died.

中文的语法写在无形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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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这么复杂,我从来没想这么多

秦时明月汉时关 这句 互文见义,我们语文老师讲解了几个学期

谢谢陈老师,至少毕业十多年了我还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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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楼说的“使动用法”我最初还没明白过来,一明白就笑得直不起来。如果一个形容词做谓语是使动用法,的确它要能修饰宾语,但“死了父亲”就不一样了。

还有举的证明主谓宾常见的例子“母鸡熟了”和“我炖母鸡”,我不得不想多了,这可是果壳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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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cythe7三只脚的猫

2016-01-22 22:51
标准汉语语法中最大的特点是没有严格意义的形态变化。名词没有格的变化,也没有性和数的区别动词不分人称,也没有时态。这一不同于欧洲语言的特点,使得在历史上很长一段时间内,汉语被很多语言学家认为没有语法也没有词类,直到20世纪著名历史学家威尔·杜兰在《文明的故事》第一卷《东方的遗产》一书中仍然认为汉语没有语法和词类。现在的一种观点认为,汉语有语法也有词类,只是它的语法不同于欧洲语言,而且一个词语存在多词性现象。 汉语语法的另外一个特点是省略。不影响大概意思的词往往省略掉。

不用管这段话对不对,就说汉语中有没有词性变化的用法吧

名作动、形作动之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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支持者: streamaple

不讲任何语法, 苍蝇 苹果 脏 吃 落在 不能,你也能明白什么意思。人脑理解只需要几个关键词,剩下根据语境脑补。自然形成的语言只要能用就行,并非一定有语法才能理解。

本来就有一些语句没章法可循,专家们非想从中整出语法来,我感觉,口语中永远有整不出语法的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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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冕(死了父亲) 定语后置. 表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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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白了就是,这句话不能按中文的方式翻译成英语.英语不能直接是"王冕死了父亲",语法错误,但可以翻译成:王冕的父亲死了,王冕被死了父亲,itis王冕whose父亲死了诸如此类的.就只有汉语可以(而且没有语法错误),这个才是难以解释难以接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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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人类理解事物永远不会绝对客观。我们无论是看到一个人、一棵草、一株花,还是听到一首歌、一句话、一段噪声,还是闻到什么、摸到什么、尝到什么,都是根据自身先天的本能及后天的学习和经验来理解这些接收到的信息。所以, @清洁工 说小孩子也能明白“王冕死了父亲”是不准确的。只有已经有过一定的学习和经验的人才能理解这句话,而这种学习与经验未必是专业的语文学知识,也可以是亲人随口说出的一句类似的话,也可以是动画片里的类似的台词(所以学习语言主要看学习环境)。再者,你敢说一个刚出生的婴儿也能理解这句话吗?

其次,才是语言学的问题。语言永远是一种工具,而不是我们思想的主人。换句话说,其实我们想怎么理解一句话,就怎么理解(多数人赞同的理解就叫“正解”,部分人因为自身语言水平限制理解错误叫“误解”,还有一部分人知道正解是啥但是因为主观原因故意理解错误就叫“曲解”,但都是一种理解)。谁也不能否认,虽然我们已经竭尽全力创造准确的语言,可实际上,世界上现存的所有语言都存在易被误解的词语和句子,而遇到这些的时候,我们的语言老师都会强调一点:语境!(有时候叫做“联系上下文”)这是一个很主观的概念,一千个人对一个语境有一千种理解,所以一千个人心目中有一千个哈姆雷特是再自然不过了(所以考试阅读理解要定出一个答案,其实就是在限制考生的主观意识,一个有点智商的心理学家可以通过定答案来影响考生今后对事物的判断,细思极恐)。语言教学主要任务就是避免“误解”,但是永远避免不了“曲解”。“曲解”是人类进化的产物,深植人性,比如“指鹿为马”,比如“我男朋友居然叫那个女人昵称他们肯定有一腿”。所有人都偶尔会不自觉地曲解一些东西,所以放到语言学上,其实人心里并不真的想要一种完全准确的语言。其实所有这些都是人的心理保护机制,无可厚非。

最后,回到这句话“王冕死了父亲”。我们对这句话的理解是根据已有的学习与经验,我们学习的知识告诉我们这几个字都是什么意思,我们在社交中有了经验知道这句话说的是王冕的父亲死了,因为其他人也说过类似的话。这就是有了一定的知识与经验之后的理解,是“正解”。可是一个没学过汉字的人根本就不认识这几个字,或许会真的“误解”为“王冕死了”,“父亲”是感叹词,类似“啊”?当然,我也可以曲解,比如我比较讨厌王冕这个人,我在教外国朋友汉语的时候告诉他汉语里其实“死”是可以当作被动来用,译作“杀死”,而他之前也学过类似的用法,所以深以为然。然后我翻出书给他看这句话“王冕死了父亲”,那么他就会理解为“王冕杀死了父亲”。这样世界上又多了一个恨王冕的人,我表示很开心。

总之,人类对语言的理解,很大程度上是主观的,跟语法、造词、表现形式啥的关系不大,比如:

PS:王冕的父亲好可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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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ull.二到不治而亡

2016-01-22 11:50

像尤达一样说话的汉语,真逻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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支持者: 罗勒门徒 streamaple

"王冕死了父亲"

"王冕的父亲死了"

"我家来了客人"

“我家的客人来了”

“王冕" "我家"这些可以理解为 原语序主语中修饰名词的所有格。换序后可以强调所有格,对《儒林外史》那段话来说可以始终保持同一个主语,简洁一致。所有人在说的时候都会把所有格变成主格作主语,把所有格修饰的名词放到句末。所以只要是汉语语言环境中的人都能看懂,不会歧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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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古虾仁鱼子酱好为人师的留学生

2016-01-22 12:10

微博上看见这个东西过来回答一下。咱并不是什么专业人士,只是在留学途中闲来无事用学过的对外汉语教学知识来教过几个老外认中文,所以对中文的语法(尤其是这种特别不符合语法学中“主谓宾”关系的语法)有了一些独特的理解。

在咱看来,这句话其实并不是传统的“主谓宾”结构,而是英语学习中常见,中文却因为“是”直接作为动词判定而几乎没有提到过的“主系表”结构,也就是主语+be+形容词的结构。在这里,系动词被省略,然后表语则被转化成动词+名词的结构。也就是说“王冕死了父亲”的完全写法是“王冕/是/[死了/父亲/的]”,“死了”并不是谓语动词,而是动词过去式表被动语态作为形容词去修饰“父亲”。

为什么咱在这里会提出这个假设呢?因为“王冕死了父亲”句话其实还有一个让老外也能一看就明白的说法——“王冕父亲死了”。这句话一般情况下会认为主语是“父亲”,谓语是“死了”,“王冕”只是一个定语;但是如果在“王冕”之后增加一个强调性的语气停顿,变成“王冕,父亲死了”,我们依然发现这句话表达的意思没有改变,但是王冕不再是单纯的定语,而同时成为了这句话逻辑上描述的对象。在中文里,我们一般只是说这个是“表强调”,但是英文里则认为这个关系是“主从句”,也就是说,“王冕”是主句的主语,“父亲死了”是作为宾语的从句。

如果上述假设成立,那么“王冕,父亲死了”这句话就遇到了同一个情况——没有谓语。那么按照语言习惯,这里应该是一个修饰关系,我们就给这个特殊的句式补上欠缺的部分——“王冕是父亲死了的”。大家是觉得这个表述不舒服,因为很正常,中文没有从句,所以“父亲死了”在句子成分中只是一个短语来充当宾语。而这里“死了”不再作为动词之后只能作为形容词修饰“父亲”,按照中文语法则应该变成偏正短语将定语移动到描述对象前面,于是就成为了“王冕是死了父亲的”。然后隐去我们加入的省略部分,则变成了“王冕(是)死了父亲(的)”,即“王冕死了父亲”。

如果你们觉得咱上面的推理有点强词夺理,那么你们来看看这个例子:
“车库里,老王家的车丢了”
——补充省略部分“车库里是老王家的车丢了的”(车丢了做宾语后短语性质异常)
——调整语序“车库里是丢了老王家的车的”
——省略应省去部分“车库里,丢了老王家的车”

然后我们再回来看看“我跑了一身大汗”为什么又不对了呢?因为在这里,“我跑了”才是一个完成的关系,“一身大汗”与跑不构成逻辑关系,也就是说,这句话的另一个表达形式是“跑了我一身大汗”——是不是你们能看懂?

也就是说,咱在这里其实是假设的“【动词】了【名词】”并不是作为动宾短语,而是作为一个动词完成式表被动做形容词的偏正短语(名词词性),然后在省略了系动词的句子中充当表语。当然,这个转换的前提是,逻辑上这个动词与后面的动词呈紧密联系,而与前面的主语并不构成关系。

……然后,咱发现好像跑题了?诶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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支持者: dontcareme streamaple

我觉得不算什么诡异的问题,作者只不过是把口语写到书上而已,口语比较简略而且很可能不符合语言学归纳出来的语法,很多语言都有这个特点,并不是什么罕见事,“死了父亲”其实相当于“丧父”这个词的口语化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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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rmy8735前端工程师

2016-01-22 10:25

汉语果然是最“歧义”的语言……我感觉这像是语法倒装,主谓宾 变成了 相对于主宾谓了。王冕的父亲死了=相对于王冕的父亲死了,我家来了客人=相对于我家客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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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了父亲的王冕,我是这么理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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支持者: streamaple

我觉得咱还是不要讨论汉语语法比较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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支持者: Anthomania

我倾向于把“王冕”理解为一个补语化了的名词。

“父亲”仍然可以是主语,他死了,而具体到谁的父亲上,则是给“王冕”以强调。这个功能性像是西方语言里的副词,但是不止修饰死的动作,可类比拉丁语夺格的某些用法,以ablative absolute为例:sole duce navigabo意“我将在有太阳的情态下航海”。“王冕”,“我家”,“工厂”具体化了动作发生的情况(对谁,在哪),并因为这种强调而被置于句首。这是一个高度口语化了的形式,因而句型倒置不显得奇怪。

“我跑了一身汗”这句话不属于同一类别,应另行讨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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达不溜G金属材料工程/应用电子

2016-01-22 11:45

人类语言本身就不是一个必须在任何情况下都得精确符合某种范式的体系,在某些语境下,只要堆砌出所有要素,听或者读到的人会自行重新组织。所以只要有“王冕”、“死了”、“父亲”这几个要素,其意义就唯一被定义了,“王冕死了父亲”、“王冕父亲死了”、“死了王冕父亲”等都能清晰表达。错误的语序和别字会被阅读者无意识地纠正就是这个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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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葛不亮_Pkuxkx电子科技大学学士,现任程序猿

2016-01-22 13:07

我怎么觉得这是很正常的倒装句……

正常句式应该是 王冕(的)父亲死了

中文里主语和定语,名词和形容词,措辞上经常是一样的,具体类型得根据语境而定


对于语义关系不等于语法关系这个说法,我觉得只是纯公式化分析语法的理论,但对于汉语,这点并不成立。汉语口语里的语法关系,很多时候是要根据语义关系来决定的。所以,只能说“王冕死了父亲”这句话,不符合汉语书面语的语法规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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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冕(加装某种状态)

z.b.王冕·高兴了 王冕·饿了 王冕·丧偶了 王冕·没有爹了

接下来 王冕没有爹了 可是是怎么没有的呢?我们可以尝试用原因替代现象

z.b.王冕·死了·爹了 王冕·丢了·自行车了 王冕·吃了·过期辣条了

再接下来 我们用些书面语

z.b. 王冕死了父亲了

可是中文结尾的 了 会有现在时的意味 所以去掉

王冕死了父亲

含义:王冕,拥有父亲已死的属性,并且是已经获得此属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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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我一个人觉得。。。是作者用错语法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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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汉语很多语法的逻辑性是不强的,强搬语法来套就是曲解本意,方程类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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支持者: 24K好學生 streamaple

不要以为语言学难题是什么了不起的东西,所谓的语言学大难题还有很多:


1. 冬天:能穿多少穿多少; 夏天:能穿多少穿多少。

2. 剩女产生的原因有两个,一是谁都看不上,二是谁都看不上。

3.单身人的来由:原来是喜欢一个人,现在是喜欢一个人。

5.两种人容易被甩:一种不知道什么叫做爱,一种不知道什么叫做爱。

6.想和某个人在一起的两种原因:一种是喜欢上人家, 另一种是喜欢上人家。 7

.女孩约的男孩迟到了有两个原因:①睡过了,②睡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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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eorio物理、天文、经济

2016-01-22 10:45
支持者: scythe7 大猫米虫

这种还用这样研究???真是学傻。

汉语存在大量省略语,“王冕死了父亲”这句话的完整形式是“王冕遭遇了死了父亲这件事”

王冕(遭遇了)死了父亲(这件事)


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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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解释

中国队大胜日本队

中国队大败日本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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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冕吃了饭

王冕理了发

王冕上了床

王冕来了大姨妈

王冕死了父亲

王冕埋了父亲

王冕找了一个后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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