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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麦还是大米:祖先种什么,我们就成为什么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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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aye菲 发表于  2014-05-09 17:13

过去的二十年来,心理学家们列出了长长的“东西方差异”的清单,诸如西方文化崇尚个人主义和分析性思考,东方人更偏好集体主义和整体性思考。为什么会存在这样的文化差异?日前,美国弗吉尼亚大学、北京师范大学、华南师范大学和美国密歇根大学的研究者提出了新的理论——“大米理论”(the rice theory),从农耕作物角度解释个人和集体的文化差异。研究结果今天发表在《科学》上。

水稻种植与小麦种植对应着迥然不同的耕作体系,其中以灌溉方式和劳动力投入最为突出:稻田需要持续的供水,农民需要相互合作建设灌溉系统,并协调各人的用水与耕作日程,因此稻农倾向于建立基于互惠的紧密联系并避免冲突。相比之下,小麦的种植更简单:小麦基本不需精细灌溉,更轻的劳动任务也让麦农不需依靠他人就能自给自足。有鉴于此,弗吉尼亚大学心理学系的托马斯·托尔汉姆(Thomas Talhelm)与同事提出“大米理论”,指出水稻种植的历史可能使文化更倾向于相互依赖,而小麦种植的则使文化变得更加独立。

1996年,中国可耕作土地中的稻田比例,颜色越浅表明稻田比例越高。图中三个畜牧大省(西藏、新疆和内蒙古)未被标出,因为这些地方的汉族人受到的当地民族、政治等影响,可能会成为实验的混淆变量。在水稻-小麦分界线区域(黄色高亮部分)中,种植水稻的县市比相邻的小麦县市更倾向使用整体性思考(以安徽为例)。图片来源:T. Talhelm et al.(2014)Science.

此前,可能解释文化差异的理论主要有两种:现代化假说(modernization hypothesis)和病原体理论(pathogen theory)。现代化假说主张随着社会财富的增多、受教育水平的提高和资本化的加深,人们会变得更加个人主义和分析性。病原体理论则认为传染性疾病的高发性会使得与陌生人打交道更加危险,因而相应的文化倾向于孤岛化和集体主义。然而,现代化假说无法解释日、韩等东亚发达国家的集体化倾向,而病原体也引入了热量这个混淆变量——在更热的地方水稻种植也更多。

为了检验大米理论的可行性,研究者在中国的北京、福建、广东、云南、四川和辽宁六个地域对1162名汉族大学生被试进行了调查。托尔汉姆向果壳网介绍说,他通过询问“你主要在什么地方长大的?”来确定被试所属的区域。

为了测试被试的文化思想倾向,研究者首先向被试呈现三个词语,如“火车”、“汽车”、“铁轨”,被试需要决定哪两个词语应该被分为一类——两个条目可以因为属于同一个抽象类别被分为同一类(如火车和汽车均属交通工具),也可以因为有功能性的关系而被分为一类(如火车在铁轨上)。结果发现,来自更高稻田比例省份的人群,更可能进行关系性的配对,提示他们更倾向整体性思考。有趣的是,来自更富裕省份的人反而会倾向整体性思考,而更高寄生虫疾病发生率的省份却进行了更少的整体性思考。相比之下,大米理论是唯一与结果相符的模型。

然而,考虑到中国北方和南方仍然在气候、方言等方面有较大差异,研究者也分析了靠近水稻-小麦分界线的5个省份内人群的文化思考差异。研究发现分界线以南(主要种植水稻)的人整体性思考的程度显著高于分界线以北(主要种植小麦)的人,并且分界线区域的效应量与全国范围水平相似。

实验设计示意图。图片来源:P. Huey/ Science

随后,为了检验大米理论是否会超越认知水平,在行为层面上造成影响,研究者对被试进行了社会关系测试:他们让被试画出自己的社会网络,用圆圈表明自己和他人。研究者测量代表自己的圈和代表朋友的圈的大小,从而得到对自我的隐性测量。

在以往的研究中,美国人笔下的“自己”平均比“他人”大6mm,英国人的“自己”平均比“他人”大3.5mm,而日本人的“自己”比“他人”更小。而在托尔汉姆的研究中,来自水稻种植区的人更可能把自己画得比他人小。总的来说,小麦种植区的人自我膨胀了1.5mm(接近欧洲人),水稻种植区的人则自我缩小了0.03mm(类似日本人)。同样地,疾病的流行程度和人均GDP则都不能预测自我膨胀情况。

最后,研究者评估了被试对待朋友和陌生人的区别程度。实验让被试假想与四类人打交道的商业情景:诚实的朋友、不诚实的朋友、诚实的陌生人、不诚实的陌生人。实验中,对方的让被试在交易中损失金钱,而诚实则让被试赚取更多的钱。每个案例中,被试有机会用自己的钱奖赏或惩罚另一个人。托尔汉姆用被试奖赏朋友与惩罚朋友的金钱差值衡量被试对朋友的忠诚度,发现来自大米省份的人更可能对朋友表现忠诚。至于对待陌生人的态度,两组被试则并没有差异。之前的研究表明,新加坡人对朋友的奖赏比惩罚更多,而美国人更可能惩罚不守信的朋友。

为了检测文化差异是否会推广到更大的人群,研究者还收集了不同省的离婚率和创新专利的数量。对1996、2000、2010年的中国离婚率数据进行分析,研究者发现主要种植水稻的省份有着更低的离婚率,这可能是由于大米文化强调避免冲突和维持关系的结果。现代化程度也确实能预测离婚率——更富裕的省份离婚率越高。疾病发生率则不能预测离婚率。而在控制了人均GDP之后,研究者指出种植大米省份比种植小麦省份拥有更少的创新。这与之前的表明分析型思考者更具创造性的研究结果相一致。

这些结果共同说明了与来自小麦种植区的人相比,来自水稻种植区的人更加整体性思考、彼此依赖和表现出对朋友的忠诚。不过,大米理论还需要接受进一步检验。托尔汉姆表示,希望从具有天然的水稻-小麦种植分界线的地区看到相似的文化差异。另一个有趣的问题在于,当水稻区中的大部分人都停止耕作,由耕作方式引起的文化差异还能否持续?答案也许只有时间知道。

觉得托马斯·托尔汉姆这个名字很眼熟?没错,他就是今年初因自制空气净化器而受到广泛关注的那位富布赖特学者(详情请阅读《Thomas Talhelm的这个自制空气净化器靠谱么?》)。这一次他回到本行,在心理学领域取得突破,果壳网对他进行了专访,论文故事稍后呈献。

参考文献:

  1. T. Talhelm et al. Large-Scale Psychological Differences Within China Explained by Rice Versus Wheat Agriculture.Science Vol. 344 no. 6184 pp. 603-608

文章题图:shutterstock友情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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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门评论

  • 2014-05-09 18:59 purplelegant


    地域帖真写好了也能上science啊。

    [42] 评论
  • 2014-05-11 09:01 双子兽 植物分子生物学硕士

    东北分明是水稻种植面积比较大吧……那个地图真的没问题?

    [15] 评论
  • 2014-05-09 17:59 jarade_11474

    仅用一个理论就解释文化上的差异是否过于牵强,本人认为在漫长的历史过程中,会形成太多的变量或者因素产生影响,即使有对照,有实验,但仍高度怀疑有些因素不同的存在于水稻区和小麦区,只不过这个实验的问卷未能将这些因素甄别出来。

    [7] 评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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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部评论(58)
  • 1楼
    2014-05-09 17:27 火欧珀

    [0] 评论
  • 2楼
    2014-05-09 17:31 Wodahs
    引用文章内容:托尔汉姆向果壳网介绍说,他通过询问“你主要在什么地方长大的?”来确定被试所属的区域。

    这样的话,被试的祖辈耕作的地域所种植的作物类型可能跟他成长的地方种的不一样啊..要是一个东北人在海南长大,那会是什么情况?

    [1] 评论
  • 3楼
    2014-05-09 17:32 窗敲雨 药学硕士

    还是小麦好吃~

    [0] 评论
  • 4楼
    2014-05-09 17:45 Calo 果壳科技编辑

    似乎的确能解释很多事情吖
    去印度重复一下?

    [0] 评论
  • 5楼
    2014-05-09 17:56 wuou 果壳网副主编

    火车汽车轨道归类,我选了火车和汽车。
    兔子狗和胡萝卜,我选了兔子和狗。

    [0] 评论
  • 6楼
    2014-05-09 17:59 禅吟莲
    引用@窗敲雨 的话:还是小麦好吃~


    米饭派表示不服!

    [5] 评论
  • 7楼
    2014-05-09 17:59 jarade_11474

    仅用一个理论就解释文化上的差异是否过于牵强,本人认为在漫长的历史过程中,会形成太多的变量或者因素产生影响,即使有对照,有实验,但仍高度怀疑有些因素不同的存在于水稻区和小麦区,只不过这个实验的问卷未能将这些因素甄别出来。

    [7] 评论
  • 8楼
    2014-05-09 18:28 bluesky365

    米面通杀的路过。。。

    [0] 评论
  • 9楼
    2014-05-09 18:59 purplelegant


    地域帖真写好了也能上science啊。

    [42] 评论
  • 10楼
    2014-05-09 19:39 沙帅vigorous

    呵呵,不错的分析

    [0] 评论
  • 11楼
    2014-05-09 19:40 we_cry 空间信息与数字技术专业
    引用@wuou 的话:火车汽车轨道归类,我选了火车和汽车。兔子狗和胡萝卜,我选了兔子和狗。


    火车和铁轨
    后半部分没选 估计是兔子和狗

    [0] 评论
  • 12楼
    2014-05-09 20:01 巨神泰坦搜寻者

    根据本人看科幻小说的经验,发现中国人写科幻喜欢把框架扯的很大,动辄跨银河跨宇宙,对人物刻画和细节描写不太注重。而西方人写科幻框架都不大,一般也就几个星系,更注重人物刻画和细节描写。这莫非也是稻麦理论的体现?

    [1] 评论
  • 13楼
    2014-05-09 21:58 游曳之光

    不知道可重复性怎么样

    [0] 评论
  • 14楼
    2014-05-09 22:27 partigiano
    引用@巨神泰坦搜寻者 的话:据本人看科幻小说的经验,发现中国人写科幻喜欢把框架扯的很大,动辄跨银河跨宇宙,对人物刻画和细节描写不太注重。而西方人写科幻框架都不大,一般也就几个星系,更注重人物刻画和细节描写。这莫非也是稻麦理论的...

    这应该是西方人文主义氛围更浓的缘故吧,归根到底一定要回到对人类情感,人类命运的讨论上去。另外想要刻画人物细节,怎么也得是中长篇吧?感觉国内中长篇科幻还是相对匮乏。另外个人观点,不同风格小说各有受众,并无优劣。

    [1] 评论
  • 15楼
    2014-05-09 23:15 faye菲
    引用@jarade_11474 的话:用一个理论就解释文化上的差异是否过于牵强,本人认为在漫长的历史过程中,会形成太多的变量或者因素产生影响,即使有对照,有实验,但仍高度怀疑有些因素不同的存在于水稻区和小麦区,只不过这个实验的问卷未能将...

    确实可能存在其他因素,研究只是表明稻麦差异可以解释很大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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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6楼
    2014-05-10 07:19 毛骡 金属材料学博士

    一个生活在南方却喜欢面条的人是什么样的呢?

    [0] 评论
  • 17楼
    2014-05-10 18:41 Muon

    如果被试之前听说过归类测试肿么破,貌似是蛮有名的一个测试

    [0] 评论
  • 18楼
    2014-05-10 21:24 111111111111111
    引用@毛骡 的话:一个生活在南方却喜欢面条的人是什么样的呢?

    祖上是中原移民

    [0] 评论
  • 19楼
    2014-05-11 06:57 毛骡 金属材料学博士
    引用@puk7 的话:祖上是中原移民

    哈哈。不错,不过是24代以前

    [0] 评论
  • 20楼
    2014-05-11 09:01 双子兽 植物分子生物学硕士

    东北分明是水稻种植面积比较大吧……那个地图真的没问题?

    [15] 评论
  • 21楼
    2014-05-11 09:14 hippo_39815

    想起一个理论:古代治河-->>东方威权政府

    [0] 评论
  • 22楼
    2014-05-11 09:15 啃制石器

    “祖先种什么” 和 “现在种什么” 不一样吧?

    [0] 评论
  • 23楼
    2014-05-11 10:49 前路转左

    小麦不用引渠?难不成都是挑水去浇的地啊?

    [0] 评论
  • 24楼
    2014-05-11 11:01 M24来的咸蛋超人
    引用@巨神泰坦搜寻者 的话:据本人看科幻小说的经验,发现中国人写科幻喜欢把框架扯的很大,动辄跨银河跨宇宙,对人物刻画和细节描写不太注重。而西方人写科幻框架都不大,一般也就几个星系,更注重人物刻画和细节描写。这莫非也是稻麦理论的...

    这不光是科幻小说。感觉所有小说都是这样吧。国内小说更注重故事,国外小说更侧重人物。

    来自果壳网移动版
    [0] 评论
  • 25楼
    2014-05-11 11:01 梧桐清声 生理学博士
    引用@jarade_11474 的话:用一个理论就解释文化上的差异是否过于牵强,本人认为在漫长的历史过程中,会形成太多的变量或者因素产生影响,即使有对照,有实验,但仍高度怀疑有些因素不同的存在于水稻区和小麦区,只不过这个实验的问卷未能将...


    既然有疑问,何不先读一遍原文,而不是看二手解释?

    [0] 评论
  • 26楼
    2014-05-11 11:16 第一千零一次演算

    整体主义和还原主义的民族取向就是这么来的喽?毕竟是相关性而非因果性研究,越南泰国等国家怎么破,这些国家的水稻种的可比小麦还奔放。“地域帖真写好了也能上science啊。”这条评论笑死了啊

    [0] 评论
  • 27楼
    2014-05-11 11:38 Paradoxian

    看惯了生物学研究再来看心理学的,老是会觉得控制变量做得很差劲/_\\……太粗放了吧……

    [0] 评论
  • 28楼
    2014-05-11 15:29 Namsto

    這個研究有點意思,可以進一步探討。

    来自果壳网移动版
    [0] 评论
  • 29楼
    2014-05-11 16:35 张晓默

    那个地图很狡猾地把麦克马洪线遮盖了

    [1] 评论
  • 30楼
    2014-05-11 18:09 lee_william
    引用@双子兽 的话:东北分明是水稻种植面积比较大吧……那个地图真的没问题?

    东北人表示从小到大都是吃大米(水稻)。面食。。。换换口味的时候可以考虑。

    [0] 评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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