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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性恋:从被诅咒到被祝福

最近,苹果公司总裁库克公开出柜,收到的是许多人的点赞与祝福。的确,人类社会对于个人的性取向越来越宽容了。但是,在这个问题上,人类同样有着残酷的黑历史。

从索多玛到图灵

《圣经》中,上帝降下天谴,毁灭了索多玛(Sodoma)城。从此,同性行为成为一种天生的罪恶,和道德沦丧之类的字眼画上等号。英语中的“鸡奸罪”(sodomy)一词,也得自索多玛城的城名。公元342年,基督教君士坦提乌斯二世和君士坦斯一世在《狄奥多西法典》中添加了“禁止在罗马帝国进行同性婚姻”的条文,并处死已经举行同性婚姻的人。直到19世纪,欧洲许多国家的法律中依旧存在了反鸡奸条例,并对同性恋者处以极刑。比如,1835年,英国还公开绞死了两个同性恋者詹姆斯·帕瑞特和约翰·史密斯,伦敦市民对此体现了高度的热情,甚至史密斯临刑前写给朋友的遗言都被小报公开发表。

《所多玛与蛾摩拉的毁灭》,John Martin (1852)。 图片:wiki commons

数百年后,同性恋依旧是无法饶恕的罪恶。

艾伦·图灵(Alan Turing)也许是这个世界上最伟大的数学家之一,当他还在谢伯恩男校读高中的时候,就已经爱上了聪明而英年早逝的克里斯托弗·马尔孔。许多年后,怀着对马尔孔的爱,图灵来到了著名的剑桥大学。进入剑桥不久后的1936年,图灵用图灵机的思路解决了希尔伯特提出的问题:数学是可判定的吗?

十四年后,图灵提出了著名的图灵测试:让测试者向两个对象,一个是人,一个是机器,提出一系列问题,如果测试者不能根据回答判断谁为机器,则机器应该被视为具有了人工智能。直到今天,这一原理依然被视为人工智能领域的重要标准。

16岁时的阿兰·图灵。图片:wiki commons

另外,图灵的数学天才还让他能够为国效力:他在当时的政府通讯总部(GCHQ)工作,参加过针对德军的密码机“恩格尼码”的破译工作,为反法西斯战争的胜利作出了重要贡献。

然而,正当图灵尽情发挥他的天才时,悲剧却突然降临:1952年1月,他遇到了一个流浪汉阿诺德·莫里,并将其带回自己的家中同居。可惜,这个莫里并不领情,顺走了图灵家的不少值钱的东西。图灵随即报警,而他是同性恋的隐情也因此被公开。

1952年3月31日,图灵因涉嫌“严重猥亵罪”(Gross indecency)出庭受审——当时的英国,同性恋面临两种选择:要么坐牢,要么接受化学阉割——当时人们认为同性恋源自过剩的雄性激素,可以通过注射雌性激素来“矫正”。

图灵选择了第二种——至少这样,他还能继续研究数学。经过长达一年的注射“治疗”,我们不知道图灵的同性恋究竟是否被“治愈”了,但是——这种所谓的“治疗”带来的副作用却是明显的:他的女性性征开始发育起来,甚至难以掩盖。而这一判决,也让图灵失去了安全许可证,丢掉了心爱的工作。这些,都让他无法再忍受下去。

1954年6月7日,当女仆推开房门时,发现图灵已经没有了声息,身边还丢着一个咬了几口的苹果——就像是童话里的白雪公主一样,那个苹果被证明被注射了致命的氰化物。只可惜王子没有出现,一代英才就此陨落。

顺便提一句,同案的那个莫里,却获得了附条件免予起诉的从轻发落,不知道是出于什么考虑了。

迟来的正义

而早在2009年8月,POPFile的作者,牛津大学的程序员约翰·格莱汉姆-卡明(John Graham-Cumming)向英国政府递交请愿书,要求政府向艾伦·图灵道歉。请愿书得到成千上万的签名支持,时任英国首相的戈登·布朗(James Gordon Brown)于同年9月10日在英国首相办公室网站上发表了一篇文章,承认图灵因同性恋问题而遭受的对待方式骇人听闻。

“成千上万的人民聚集起来,希望能为艾伦·图灵,和他所受到的骇人听闻的对待伸张正义。虽然我们无法回到过去,改变宣判图灵有罪的错误法律,但是,我很欣慰我能在现在,为过去图灵所遭到的不公平对待,和我们对他犯下的错误而表达我的歉意……所以,我自豪地代表英国政府,和所有那些因为图灵的努力而过上自由,美好生活的人,向图灵道歉:对不起,你本应受到更好的对待。”

2011年12月,网络上发起了一次浩大的请愿活动,希望英国政府能对图灵曾经的罪名——“严重猥亵罪”,进行特赦。这次请愿活动获得了37000个签名,但是最后却被当时的英国议会上院的麦克纳利勋爵(Lord McNally)拒绝了。他表示:“考虑到图灵当时已经认罪,死后特赦并不恰当。他知道,他的所作所为触犯了法律,因此需要受到惩罚。图灵当时受到的对待是一场悲剧,目前看来是粗暴和愚蠢的,尤其考虑到他在战争中做出的贡献。不过当时的法律要求执行这样的处罚。”

在2012年伦敦奥运会火炬传递时,其中一个交接点特意被选择在了图灵的塑像前,作为对他的致敬。

就在图灵百岁生日那天,奥运火炬传抵曼彻斯特沙克维尔花园里他的塑像前。图片:wiki commons

2013年12月24日,英国司法大臣终于宣布,英国女王伊丽莎白二世赦免了图灵。同时,他表示,女王特赦图灵,是因为“在现代,这个判决既不公平,又具歧视性。由女王颁布特赦,对于一位杰出的人士来说,是再适合也不过的致意。”

英国首相卡梅伦则表示说,图灵在破解二战德军密码、拯救国家上发挥了关键作用,是一个“了不起的人”。

不犯罪,也不保护?

在进入新世纪后,许多欧美国家纷纷修改法律,不再将同性性行为视为一种犯罪。比如,2003年,通过“劳伦斯诉德克萨斯州案”,美国联邦最高法院宣布,该州法律中对同性性行为的定罪条款,违反了宪法第14修正案中保护个人隐私权的规定,因而无效。这一判决实际上否定了将同性性行为作为犯罪的做法。

我国的香港,最初也将同性性行为视为犯罪,最重可以判处终身监禁。直到1991年,当地才修改法律,将符合条件的同性性行为不再视为犯罪。不过,这个修改还留了个尾巴:合法进行异性性行为的最低年龄是16岁,而合法进行同性性行为却需要等到21岁。这一奇怪而歧视的规定直到2006年才被纠正。

然而,尽管同性性行为不再提心吊胆,但也并不为法律所认可,各国当时普遍坚持“一男一女、一夫一妻”才是婚姻的合法主体,对同性婚姻要么拒绝承认,要么低调处理为“民事结合”,这实际上依然在道德上否定其正当性。

这种做法,显然会损害这一部分公民的正当权益。比如,在申请绿卡上,同性的伴侣不能享有“配偶”的资格;在计算缴税金额时,也没法像异性伴侣那样扣除养家糊口的费用。

更滑稽的是,某议员提出,美国法律禁止参议员的配偶接受贵重礼物,那要是参议员的伴侣是一位同性人士,到底可以不可以收礼呢?

而在其他一些地区,同性性行为至今依然被作为犯罪来惩治。比如,就在马航M370航班失联前一天,马来西亚副总理安瓦尔·易卜拉欣(Anwar bin Ibrahim),还被该国最高法院以“鸡奸罪”判处5年徒刑。

时代的曙光

自2001年荷兰成为第一个正式认可同性婚姻有效性的国家以来,全球已经有15个国家全国性认可同性婚姻的合法性。

目前,欧洲各国法律对同性婚姻的态度,其中深蓝色为承认同性婚姻,浅蓝色为承认作其他伴侣关系,而在红色标记的国家里,宪法依然限制婚姻为异性伴侣。图片:wiki commons

去年6月26日,美国最高法院裁定《捍卫婚姻法案》违反了宪法中“平等保护”的原则,是对同性性取向公民的歧视,因而无效。这就让使同性婚姻在联邦层面合法化,但美国各州仍然有权决定本州的同性婚姻是否合法。该事件被美国媒体普遍认为是同志婚姻维权运动的里程碑。

去年7月,英国政府通过了同性婚姻法案,并于今年3月13日开始为同性婚姻办理正式登记手续,3月29日,数对同性伴侣于英国首都伦敦注册成为正式“夫妻”。

自此,关于同性恋的罪恶这场持续了数百年的争论,在现实中某种意义上终于告一段落。图灵的在天之灵,想必也会欣慰的笑了吧。(编辑:老猫)

注:2010年12月10日的世界人权日讨论会上,联合国秘书长潘基文在以“结束基于性取向和性别认同的暴力与刑事处罚”为主题的高级别讨论会中指出,时至今日,全球仍有70多个国家将同性恋视为犯罪,与此相关的歧视更是广泛存在、根深蒂固,他呼吁人们更加宽容,增强相互间的理解与尊重,并通过实际行动来推动废除不合理的法律规定。

致谢:感谢馒头老妖对本文做出的修改。

The End

发布于2014-11-03, 本文版权属于果壳网(guokr.com),禁止转载。如有需要,请联系果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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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CristataX

生物科学专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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