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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极磷虾的能好怎?

日前,许多媒体报道了有关我国第31次南极考察的消息,都提到了一种渔业生物——南极磷虾,报道称南极磷虾即将登上国内餐桌。

对自然抱有无限好奇的朋友,想必会提出许多问题:南极磷虾是什么东西呢?真的可以开发么?人类吃南极磷虾对南极生态有什么影响?会不会抢鲸和企鹅们的口粮呢?

想必也有许多朋友会问道,南极科考探查磷虾有什么意义?南极磷虾有多少技术含量呢?

当然,更多的朋友,会问“能好怎”。

我虽然未参加第31次南极考察,但目前也从事南极磷虾方面的研究工作。趁这个机会,就和大家说一说南极磷虾这种小东西吧。

南极磷虾是什么东西?

南极磷虾,名字叫虾,看起来像虾,但却不是一种我们一般市场上说的虾,和咱们市场上见到的对虾之类的十足目是不同的。磷虾是一类海洋浮游高等甲壳动物,隶属于甲壳纲、软甲亚纲、真虾部、磷虾目(Euphausiacea),它们与其他长尾类的主要区别是:指状足鳃、发光器,胸肢没有分化、都为双肢型。磷虾在世界各地都有分布,种类也非常多,我国沿海就有一种太平洋磷虾(Euphausia pacifica)分布,不过它们比起南极磷虾要小。

在南极海域,磷虾也有许多种类,比如南极大磷虾(Euphausia superba)、晶磷虾(E. cystallorophisa)、冷磷虾(E. friacantha)以及长额樱磷虾(Thysanoessa macrura)等等,其中,南极大磷虾在数量上占据绝对优势,也是主要的渔业和科研关注对象,往往我们提到南极磷虾就是指南极大磷虾。南极大磷虾是磷虾类中体型较大的成员,成体长42-65mm,几乎与市场所见的小型虾类相仿。

krill 4.jpg南极大磷虾。图片来源:Andrew McDonnell

南极磷虾资源蕴藏量巨大,多达5亿-50亿吨,广泛分布在环绕南极大陆的南大洋表层水中(南纬50度以南),常密集出现于陆架边缘、海冰边缘及岛屿周围。它们主要摄食海水表层的浮游植物,在浮游植物较少的季节,也捕食浮游动物。同时它们也是部分企鹅、海鸟、鲸、海豹、中层鱼类(mesopelagic fishes)等生物的饵料。因此南极磷虾在南极生态系统中扮演至关重要的角色。因此人类开发南极磷虾资源,需要十分谨慎小心。

核心问题:能好怎?

南极磷虾当然是可以吃的。作为吃货,我也当然亲口品尝过南极磷虾。南极磷虾其实味道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刚被捕捞上来的新鲜磷虾,有点甜味,味道比较淡,没有腥味,没有太特别之处。有一次俄国水手把磷虾去壳后煮一煮,沥干后绊一绊,请我们去吃,吃到的主要是调味品的味道,当然也能吃到磷虾的鲜味。

但实际上,绝大多数的磷虾并不是用于人类直接食用的。南极磷虾的甲壳内氟化物水平很高,而且不稳定,磷虾死去后,很快会渗透到虾肉中。因此,加工速度需要很快,否则人食用是不合适的。而处理成虾粉相对快捷,作为饲料,其要求也低于人类食用,因此饲料才是磷虾渔获物的主要去向。此外,磷虾也是运动性渔业的饵料和水族食品。

不过这样利用磷虾略嫌可惜,毕竟,磷虾富含优质蛋白和种类丰富的不饱和脂肪酸。它们含有人体必需的全部氨基酸,不饱和脂肪酸含量占脂肪酸总量的70.36%,其中还包括人体必需的亚油酸,很适合制作营养补充剂。目前人们已经开发了多种多样的磷虾油或提取物产品。

另一方面,随着捕捞效率的提高和加工能力、速度的大幅提高,许多人类直接食用的产品也逐渐开发出来,比如去皮磷虾尾肉、磷虾糕、磷虾片等等,但目前比例仍然较少。也许不久之后,这些食物的生产会更加便利。

捞南极磷虾,不怕和企鹅抢食吗?

人类对南极磷虾渔业的开发,会对南极生态带来影响吗?其实这个问题在最初,就已经是南极生物以及资源管理研究人员关心的重点。

目前南极磷虾渔业由《南极公约》框架下的“南极海洋生物养护公约”(CCAMLR)进行实际上的管理。南极磷虾分布水域极为广泛,对其进行全面覆盖的检测探查很不实际。所幸目前绝大多数南极磷虾产自FAO48渔区。2000年,研究人员对48海区进行了全面调查评估。评估认为,48海区南极磷虾资源量为4429万吨。针对这一区域,提出了400万吨的捕捞限额建议。而实际上,2010年CCAMLR养护措施51-01条的规定是,在进一步细化限额分配之前,“任何渔季48.1、48.2、48.3和48.4四个亚区内磷虾的总捕捞量须进一步限定在62万吨之内”,远低于限额建议。2014年的51-07条更是为每个亚区规定了比例,任何一个亚区抵达限额就会关闭。可见管理上是相当严厉的。

南极水域不仅制定的养护措施严格,而且执行也是极有力度。2003年,为追究违规船只Viarsa的相关责任,澳大利亚联合其他国家执法船只,连续追击21天,从印度洋到大西洋,追击距离达3900海里将Viarsa逮捕。

更何况,由于南极捕捞生产成本高、风险大、条件恶劣,当前南极磷虾年产量还没达到这一限额。

目前,研究人员不仅仅致力于建议制订谨慎的捕捞限额,更在积极地研究南极磷虾资源量变化的规律及其带来的潜在影响。研究人员发现,相比与人类捕捞活动,气候的变化才是南极磷虾资源的真正威胁。近年来,南极海冰的减少,引起了许多研究人员的担忧。南极磷虾几乎整个生活史都依赖南极海冰。比如,南极海冰释放的营养物质,会富集浮游动植物为磷虾提供食物,冰下的藻类也是磷虾的食物,而海冰本身又可以庇护磷虾摄食行为而减少来自其他物种的影响。因此,气候变迁等因素,值得我们关注。

南极磷虾开发到什么状态了?

一言以蔽之,挪威世界第一,但中国正在追赶。

南极磷虾资源自上世纪70年代中期开始商业开发,主要渔业国为前苏联。到80年代,达到最高峰52.8万吨。80年代中期,因发现南极磷虾体内氟化物水平高,影响了市场和加工,捕捞水平下滑。而加工技术改良,解决了氟化物问题后,南极磷虾产量再次增加,并持续处于较高水平。但苏联解体后,磷虾产量迅速下滑,并长期处于较低水平,直到挪威开始南极磷虾资源开发为止。

挪威国内三文鱼养殖业对优质饲料有着很高的需求,而南极磷虾营养丰富,且含有红色素,对三文鱼肉质色泽(橙红)有利,是非常适合三文鱼养殖的饲料。因此,在进行了大量的技术准备和先期调查后,挪威人在2005/06渔季加入了南极磷虾资源的开发。起初他们的产量不足1万吨,但增长迅速。现在,挪威南极磷虾年产量已经达到了世界总产量的一半以上!尤其是挪威改造的专业化南极磷虾捕捞船,具有泵吸式连续捕捞系统,可以在拖网捕捞的同时,将磷虾吸至船载加工厂,进行快速加工,大大加强了捕捞效率和生产能力。 

krill 1.png南极磷虾历年产量(单位吨)。数据来源:CCAMLR

krill 2.jpg挪威专业磷虾捕捞渔船Saga Sea号(我曾搭乘该船,后转至补给船拍摄,渣技术堪比江宁婆婆,诸君切勿效仿)

虽然今年磷虾终于得到了国内媒体的广泛关注,但其实我国自2009/10渔季就开始南极磷虾渔业开发了。只是受到加工能力与捕捞技术的限制,加上我国船队对磷虾资源分布情况了解有限,当时产量并不高。直到2012/13渔季,我国购得原属日本的专业磷虾渔船,增强了加工能力,而且对磷虾资源分布规律更加熟悉,产量快速上升,并实现盈利。

krill 3.pngCCAMLR管辖区及FAO渔区。图片来源:CCAMLR

开展南极磷虾调查研究有何意义呢?

前文已经提到,南极磷虾的动态会影响南极海洋生态系统,对南极磷虾分布规律的认识有助于提高捕捞效率,南极磷虾资源的变化规律受到复杂因素的影响。但如何精准的描述这些问题,目前仍需要进一步研究积累。而这一切研究的基础,正是连续的、高质量的数据收集。

数据收集是离不开海上实地调查的,因此第31次南极考察将南极磷虾资源作为一个重要的研究内容。而且值得注意的是,这次调查主要是针对中山站附近的普利茨湾,属于FAO58海区。研究人员对这一水域南极磷虾资源状况的熟悉程度远不如长城站附近的48海区。因此,这些工作的基础意义就不言自明了。

其实不仅仅是历次南极考察关注南极磷虾。我国每次派出磷虾生产渔船都承担一定的磷虾科研调查任务。同时,我国也加强与其他CCAMLR缔约国与成员国之间的合作,开展联合调查。这些工作是为了更好的在南极生态与人类开发利用南极资源之间寻找平衡,也为了更好的认识南极生态系统。我们希望,人类能够合理地利用储藏丰富的磷虾资源,在满足人类对优质蛋白的需求,维护好南极生态系统。毕竟人类自己也是生态系统中的一个环节。(编辑:Ent)

主要参考资料

  1. CCAMLR养护措施文本。http://www.ccamlr.org
  2. Kinzey,D.,Watters,G.,& Reiss,C. S. (2013). Effects of recruitment variability and natural mortality on generalised yield model projections and the CCAMLR decision rules for Antarctic krill. CCAMLR Science,20,81-96.
  3. Wiedenmann,J.,Cresswell,K. A.,& Mangel,M. (2009). Connecting recruitment of Antarctic krill and sea ice. Limnology and Oceanography,54(3),799-811.
  4. Flores,H.,Atkinson,A.,Kawaguchi,S.,Krafft,B. A.,Milinevsky,G.,Nicol,S.,... & Werner,T. (2012). Impact of climate change on Antarctic krill.
The End

发布于2015-04-02, 本文版权属于果壳网(guokr.com),禁止转载。如有需要,请联系果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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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RY

渔业研究人员,动物学博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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