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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在自己BGM里的现代人 | 七个同音乐播放器有关的故事

每个现代人都活在自己的BGM里。没了耳机,走在路上简直尴尬到想原地爆炸。

不知你注意到没有,能随时随地听自己喜欢的音乐,不过是近些年的事情。从磁带随身听到CD机,从MP3到手机,音乐的载体在不断进化。

从前,可着一本磁带翻来覆去听上百遍,听到磁带都走音了,还挺美好的。现在,一个音乐APP里就存上还几百首歌,不错是挺不错的,但总觉得有些东西改变了。

下面是7个成年人与音乐播放器/软件的故事:

有人喜欢用直接拿用户评论当文案的网易云音乐;

有人还在坚持用古旧的音响听歌剧;

有人抽屉里收藏着《我的中国心》的磁带……

技术的进步没有改变我们对音乐的喜爱,那么,改变的是什么?或许你能从中找到答案。

在校学生  金融专业

2003年上小学的时候,我有了第一个MP3,苹果的iPod classic。孙燕姿、周杰伦、林俊杰、SHE的歌,都会在网上下下来放到MP3里。零几年的华语乐坛还是挺好的。我一般是写完作业听。有时候专心听,有时候一边干点别的一边听,每天最多一两个小时吧。

初一开始用iPod shuffle。这是我最喜欢的苹果产品。小、简约、价钱公道。我已经用过三四个了,还曾经买过刻字的shuffle送给女生。我现在还在用,但不会刻意用它来听歌。如果哪天从抽屉里翻出来了,就拿出来听听。因为itunes的系统很麻烦,当我想起来的时候我就会淘汰一批shuffle里的歌;想不起来的时候,我就听原来的。这是个问题,但我能够克服,因为没有比它更好的了。

四代shuffle|wikipedia commons

那时候除了做数学题会关音乐,做其他题都会开音乐,尤其是做英语的时候,一定会开音乐。英语题都太弱智了。语文题都是靠运气,听不听歌也没什么影响。音乐对我来说就是一个BGM的功能。

我现在用网易云音乐。我会把QQ音乐和虾米里面的下下来加到网易里,我的播放列表有大概有两三百首歌吧。还是小学时代的那些歌为主,五月天,田馥甄,周杰伦。

我现在在实习,实习的时候一听就听一天。反正别人也不知道你是在开电话会议还是在听歌。

网易云音乐的评论很好,分享到朋友圈的时候可以找评论抄文案。我分享音乐纯粹是为了在朋友圈里找存在感。分享的歌不能太口水,不能太俗,也不能是最近特别火的。我的朋友圈受众,70后、80后比较多,我认为没有给90后看我的朋友圈的必要。所以,我会可以分享一些有年代感的歌。

我平时也会听林子祥、叶倩文、李克勤、纵贯线之类的。前段时间,我还分享了费翔的《故乡的云》。音乐代表了我的一部分品味,能帮我塑造出我希望别人看到的样子。

1987年春晚截图|CCTV.COM

新媒体编辑  工作7个月

我现在用五个音乐APP, Spotify,SoundCloud,Apple Music,网易云音乐和虾米。五个APP的曲库加起来有两三千首歌。

主要是因为歌不一样,不同的APP有不同的版权库。我最喜欢Spotify,因为Spotify的算法最好。推荐给我十首歌,能有七首歌是我喜欢的。而且,Spotify特别贴心,会把我点了红心的歌给我打包,做成每天的mix歌单。相比之下,网易云音乐的推荐特别智障。

Spotify界面|本人提供

我现在喜欢听一些小众的独立音乐,这类音乐在SoundCloud上比较多。我会刻意到上看去找喜欢的歌手和乐队。

高中的时候喜欢听金属摇滚和朋克,现在听起来都太燥了。再之前听过一段时间打口碟。好像是07,08年左右。一个在西安玩乐队、回来开书店的老板,在卖打口碟。他会把碟拆开,用他的特别好的音响放给我们听。我们就一直在那儿听。

打口碟|wikipedia commons

以前在家里上网时间有限制。我都是去百度百科和贴吧里搜风格类似的乐队,再把眼缘好的乐队挑出来,疯狂下歌。那时候,在网上也认识了许多朋友。大家一起听歌,一起嗨。

QQ以前有一个功能:你的聊天对象可以听到你放的歌。和朋友聊天的时候,他会放他的歌单,我也会放我的歌单。自从流媒体时代,我就不再用QQ音乐了。太土了,你看大家在朋友圈分享音乐有多少是来自QQ音乐的?

流媒体确实让我接触到更多音乐人,但我不会特别认真的去挖掘每个人。资源有限的年代,更会想知道乐队是什么样的,他们的故事什么的,现在就不会。听音乐已经变成了更稀松平常的事儿。我觉得,听音乐还是需要仪式感的。

插画师  工作4年

我初中时代一直在听随声听。一个飞利浦的随声听,做工特别好,现在还在我们家。我姐姐和哥哥听什么,我就听什么。我姐特别喜欢王菲,我就跟着她听王菲。还有周杰伦和梁静茹。特别是周杰伦的第一盘专辑《JAY》,那盘磁带我反反复复听了好多遍。

在网上被拍卖的磁带|旧书网

虽然初中的时候MP3就已经有了,我上了高中才开始用。上下学骑车的时候都会听。我还记得那个画面:两个同学并排骑自行车,突然会有一个人骑得飞快。那个人一定在听一首快节奏的歌。

我画画的时候也喜欢听快节奏的歌,不然会困得要睡着了。那时候艾薇儿特别火,《滑板少年》什么的,还有黑眼豆豆,我听他们听得多。

我的第一个MP3是魅族的。高考前,有一次,我把MP3放在兜里,背着一个大画板去画室上课。到了画室,发现MP3没了,就剩画板了。

插画师自画像

上了大学就不听快节奏的了,听陈绮贞、戴佩妮。现在会用网易云音乐听一些小众的日本乐队。最开始听的是ミツメ(Mitsume),后来APP又给我推荐了Yogee New Waves,DADARAY之类的,我都还挺喜欢的。画画的时候就听他们的歌。如果听中文歌,比如说民谣,容易被歌词影响到构思。

我最喜欢MP3的年代。因为容量有限,我的MP3好像只有2G,只有自己特别喜欢的歌才会放进MP3里。不像随身听时代选择那么少,又不像现在选择那么琳琅满目。一旦存够了歌,我就很少换。一天循环听都不会腻。就听那几首歌,反而会觉得那些歌真的很好听。

现在的音乐APP特别容易让人疲惫。你总是像大海捞针似的找到自己喜欢的歌,却花费了许多不必要的精力在选歌上。

行政处罚案件审理员  6年

我的第一个随声听是我哥给我的,就用了一两年,磁带就不火了。记不清都听谁的歌了,神奇的是,我的抽屉里有一本张明敏《我的中国心》的磁带,我都不知道这盘磁带是哪来的。

上初中的时候有了CD机,经常跟同学借CD听。那时候喜欢周杰伦,《范特西》买不起正版,80一张太贵了。我买过他另外一张专辑,40块钱,感觉还能承受。

CD机|网上商城截图

高中时代用iPod。愿意折腾才会串曲库,我们同学朋友间都是直接串iPod听。我把他的iPod拿回家,他把我的拿回家。我把我的iPod借给一个哥儿们听,拿回来发现他一晚上把林俊杰的江南听了171遍。真是一晚上一分钟都没浪费。

我借过一姑娘的iPod,听到了一首很好听的歌,我问她是什么歌。她说她是从打口碟淘的,她也不知道是什么歌。那时候听歌就是这样。只是单纯地听歌,就算觉得好听,不认识这个人,也不认识这首歌。

iPod|wikipedia commons

现在虾米用的最多。我在虾米听过三万多首歌,虾米也已经摸透了我的品味,推荐的歌我一般都比较喜欢。

网易云音乐也会用,因为上面有一些比较偏门的歌。像以前做广播体操的音乐《时代在召唤》,还有10、11年那会儿火的金坷垃的广告。找了一圈,我发现只有网易有这些杂七杂八的东西。

网易云音乐截图

无论是MP3还是CD,都太受你自己所在的环境限制。你身边的人在听什么,媒体上在宣传什么,你能了解到的只有这些。很有限。你自己能去淘碟,但那是一个未知的东西。而且你即使淘到了,你很难再继续往下延伸出什么东西。还是很受限制。

现在就可以瞎听随便听。当你有一个选择之后,算法会帮你接触到更多这个方面的东西。当然了,我也会有被机器控制的感觉,但我目前的看法是,机器控制我走的比我自己走的更远。人其实很难跳出自己的圈子,只不过机器帮我画的圈比我自己画的圈更大些。

短视频制片  工作7年

我现在用QQ音乐和网易云音乐。用QQ音乐是因为版权多,歌特别全。我喜欢听韩国音乐,那上面都能找得到。我的QQ音乐歌单几乎都是韩语歌。

QQ音乐界面截图

我喜欢网易云音乐的评论。因为工作的关系,我用APP的时候会从产品的角度考虑。使用网易云音乐和使用抖音给我的感觉类似,都是网感很强、粘性很强的东西。而且,网易云音乐的算法比较好,总是能推荐到我喜欢的音乐。

两个已经够了,我不觉得有用其他APP的必要。

我从小就喜欢听音乐,可能是受家庭环境的影响。我妈妈特别喜欢音乐。我记得还是九几年的时候,我家就花了一万块钱买了一套环绕立体声的音响。我和妈妈一起听莎拉·布莱曼。我现在偶尔还会听歌剧。

后来家里还买过那种磁带机兼收音机兼CD机,一个灰色的、圆形的机器,还挺酷的。我那时候喜欢听欧美音乐,也喜欢听日本动画片里的音乐。我不喜欢华语音乐,因为觉得情啊,爱啊,特别没劲。哪有那么多情爱。

多功能机|网上商城截图

然后就是MP3了。我没有用过随声听和CD机,我觉得它们又丑又重,本身书包已经够重了。而且,那么大还不好藏在校服里。

MP3是大学时代听得比较多,听歌特金属什么的。那时候还是大学管弦乐队的成员,也会听些古典乐。

我现在还是会听音响,在休息的时候。我觉得音响带给我的感受是其他设备也好,软件也好,取代不了的。音响播出来的音乐,是有深度的音乐。你能听到音乐的结构、叙事和高音时的共颤。手机里都听不到。

手机听的其实是信息量,是横向的。工作的时候,如果没有灵感会听歌找找灵感。音响和手机,两个作用不一样,没有谁会取代谁的问题。

建筑事务所老板  工作12年

小学初中吧,先是听复读机,后是随声听,SONY的Walkman。打着听英语磁带的名号听歌。我初中的时候,一边看张爱玲,一边听孟庭苇。现在想想,当时得多缺少情感才会听这样的歌。

高中时候听朴树,大学听电子、摇滚。当时会一箱一箱的买打口碟,两周买一次,但也不知道哪张碟好听,就看封面。哪个封面好看买哪个。所以挑着挑着就听到电子了,因为电子乐的封面最好看。

大学也会听MD和MP3。都是从别人那儿淘歌,在谁那儿听到好的歌就放到自己的歌单里。还有种情况是你觉得别人比你酷,那个人听什么,你就会偷偷回去听什么。

MD机|网上商城截图

大学末期会用豆瓣FM,听民谣听得多。现在,我大部分时间都听爵士。偶尔不愤了,再听听摇滚。

在办公室工作的时候都会用电脑听,在Spotify上听。Spotify的界面更像一个网页,用起来很舒服。就连Spotify的广告都觉得好听。而且,它不会推荐很多东西给你,只会推荐一个分类,让你自己去里面发现喜欢的音乐。音乐list少,但品质高。

相比之下,虾米就不好。我在虾米上搜了一首宝宝的催眠曲,之后一个月虾米都在给我推荐宝宝的催眠曲,只有搜了好多次以后才会没有。这就是淘宝算法,我都已经买了,为什么还要给我推荐?

虾米音乐截图

我还是喜欢现在。虽然没有像原来那么珍惜音乐,但选择多了。选择多了,你就不会被一个东西绑架。

以前只听那么几首歌的日子,确实特别喜欢那几首歌。可小时候闻橡皮都觉得特别香。我现在都能想起橡皮的味道,还觉得特别幸福,像糖一样。不是说橡皮这东西有多好,只是因为当时选择太少了。

乐队主唱  没算过

我一开始用复读机听歌,听英语的那种复读机。我把两个耳机线接一块,一头插在电脑上,一头插在复读机上,这么听歌。当年的条件比较艰苦。

复读机|网上商城截图

初中高中的时候喜欢崔健和“土摇”。我还记得,05、06年左右,我在电视上一个什么金曲回顾的节目里听到了崔健的歌,就觉得特别好。

我会买一些盗版CD,第一张CD是崔健的,也会从在小众的摇滚论坛上找歌。确实不太好找。人人网的年代,我还和几个网友一起,做了一个中国摇滚的年代表。就是一个excel表格,列了每个人哪一年出过什么曲子。

大学以后慢慢接触到国外的各种音乐,喜欢的音乐类型也多了起来。最近,我喜欢听日本昭和时代的音乐。

我一般在网易云音乐上听歌。每个乐队成员都有一个自己的歌单,我自己也有,会听那些歌单。也会刻意去搜一首无意中听到的歌,然后点下面的评论看。如果有人的点评很有意思,我会点他的头像进去看,听他都听过的歌。这样也能找到不少好歌。

没事的时候,我会拎一个小的无线音箱,爬到我租的平房的屋顶。音箱连着网易云音乐,一边听歌,一边看鸽子和天空中飞机拉出的白线。

无线音箱|网上商城截图

现在还是会有不少找的歌,也有些歌听着听着就找不到了。所以,喜欢的歌我都会在电脑里存一份MP3。反正听了那么多歌,还是觉得大门和地下丝绒好。

我会觉得接触了什么音乐还是挺重要的。我现在晚上在工体最大的夜店当DJ。看那些蹦迪的孩子,会觉得如果他们青春期的时候接触到了好的音乐,他们就会去鼓楼那片儿(北京独立音乐聚集地)。

我还有一个小问题,网易云音乐的唱片指针是反的,我不明白他们为什么一直都没改。可能是为了美观吧。

唱针方向不同|新浪新闻(左)、网易云音乐(右)


1979年,索尼发布了第一代Walkman。这代随声听的突出特点之一是,耳机线的橙色小按钮。按下按钮,耳机音量减小的同时,麦克风会开启。这个功能为了方便Walkman的使用者和外界的沟通,在索尼时任会长盛田昭夫的强烈要求下特别添加的。

盛田昭夫担心新产品会令人太“与世隔绝”。带上了耳机,一个人可以不融入当时所处的环境、不与周围人交流。这在当时看来,既无礼又自恋。

橙色按钮很快就消失了。人们显然更愿意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1984年,日本学者细川修平提出了“随身听效应”。随声听使人们从公共环境中脱离出来,在增强了个人对空间的掌控力的同时,还提供了一个有保护色的泡泡。人待在其中,愿意说话的时候说几句,不愿意说话的时候装作什么都没听见。

再往后,音频压缩技术MP3的出现、网络的普及,都让音乐播放器/软件中的曲库更丰富、更个人化。到了算法的年代,该如何同机器争夺掌握权才是需要深思熟虑的话题。

该如何礼数周全地同人交流,不再是题中之义。难怪如今尴尬癌遍地。以前是尬聊气氛常在,偶尔能逃到自己的小世界,连带个耳机都被认为是大逆不道的事情;现在是不到万不得已,可以尽情在自己的BGM里徜徉。

The End

发布于2018-09-27, 本文版权属于果壳网(guokr.com),禁止转载。如有需要,请联系果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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