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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幻末日:造物灾难

“说不定,我们都是某个人的梦,某个很久很久以前独自进化了的莫名其妙的生物的梦。”

这是《古城荆棘王》(いばらの王)富有哲理意味的世界观基础,世界在“那个人”的想象中诞生,亦在他的想象中如厄舍府崩塌。(注:《厄舍古屋的倒塌》是爱伦坡最著名的心理恐怖小说之一,并被改编成电影,“厄舍古屋”也成为了文学和电影中的著名意象。)

“终结者”的火焰烤焦大地的时候,人类终于意识到,自己的造物正是心中潜伏已久的恶魔。

末日和末日后作品通常又被称作启示录和后启示录题材(apocalyptic and post-apocalyptic fiction),这种有着悠久历史的宗教意象却更像是个超越时空的预言,正如阿瑟•克拉克《童年的终结》中的恶魔。

“造物灾难”题材的科幻作品。

“造物灾难”题材的科幻作品。


智能设计,为上帝立名

人类对个体消失的恐惧,或者更明白地说,对死亡的恐惧引发了两种最终极的幻想:“永生之梦”和“末日情结”;而这两种代表着逃避和直面的对立面幻想构成了所有幻想题材故事中最重要的基础,从“吸血鬼文化”到“大洪水传说”,这可能也是亘古不变一直延续至今的最古老的幻想主题之一。

人类对于死亡的恐惧成就了神话与宗教:复活、永生、轮回、天堂、地狱、神、恶魔、吸血鬼……末日就是对死亡恐惧的最大化幻想;而玛雅人的2012,无疑因为近水楼台,而掀起蔚然话题,美国NBC的 SyFy频道和布莱恩•辛格就曾打算开发一部基于此背景的“世界末日”主题的迷你剧。

玛雅神话中的世界末日,时常又被视作另一个新纪元的开始,而几乎所有神话中事关神明一手造成的末日,似乎同时又都可视为造物主与造物的时代更替符号:北欧神话中的“诸神的黄昏”(Ragnarok),诸神与巨人、怪物最终的决战,世界最终毁灭继而重生;《圣经》中的“大洪水”则是另一次洗牌——世界各地均有类似的大洪水传说,而《圣经》中提到的哈米吉多顿(Armageddon),如今指代末日本身,现实中则是个交叉路口;印度教认为“毁灭”有“再生”的含义,印度教三大主神之一毗湿奴的10个化身中的鱼与龟参与了创世传说,而最后一个化身,形象为骑着白马、手持燃烧火剑的英俊男子卡尔吉,则现身于世界终结之日——巧合的是,北欧神话中联系三层九个世界的世界之树尤克特拉希尔(Yggdrasil)的意义正是至高神“奥丁的马”,而此树倒时便正是“诸神的黄昏”之际。

类似的末日神话世界各地频繁上演,现在仍然变着戏法继续上演着,其中的更替思想、幻灭重生几乎是一脉相承:《2012》(玛雅神话)、《翼神传说》(Rahxephon,玛雅神话)、《未来水世界》(Waterworld,圣经)、《世界末日》(Armageddon,圣经)、《表面之下》(Surface,圣经)、《新世纪福音战士》(EVA,圣经)、《基督再临》(Legion,圣经)、《怒犯天条》(Dogma,圣经)、好兆头(Good Omens,圣经)……随着神话的现代化,虔诚者不愿意抛弃上帝,也害怕被上帝抛弃,于是“智能设计论”(Intelligent Design)就是使神明获得合法地位的途径。

恶搞智能设计的“飞面神教”的著名宗教壁画。

恶搞智能设计的“飞面神教”的著名宗教壁画。


机器人,造物的逆袭

“智能设计”,早在1847年的《科学美国人》一期中就提到了这个词;1873年植物学家乔治•詹姆斯•欧曼(George James Allman)在不列颠先进科学协会年会上的演讲中说道:

“在任何一个无可争辩的事实上,都不存在固有的假设,能够解释原生物的起源,或就其奇妙的结构来看,断定进化成为可能——就遗传和适应性而言,无法知道这些结构是进化的原因或结果。究其所以然,我们在寻找环绕着我们的可感知力量上白白耗费精力,直到我们最终把这些归给一个独立意志,深入来看就是智能设计。”

在新版的《太空堡垒卡拉狄加》(Battlestar Galactica)中,人类被自己所创造的机器人毁灭了十二个星球之后在星间逃亡,寻找他们的起源之地;人和机器人同时受到另一种更高层面的意志引导,并最终到达了我们现如今的这个地球,那个我们的祖先还尚处于茹毛饮血阶段的地球。创造,毁灭,新生……然后是另一轮创造,再一次循环,在造物主与造物间轮回着。

《太空堡垒卡拉狄加》中人类与他们的造物赛隆人的星际战争。

《太空堡垒卡拉狄加》中人类与他们的造物赛隆人的星际战争。

从偃师的人偶,到弗兰肯斯坦的科学怪人,再到艾萨克•阿西莫夫的机器人三定律,到藤田和日郎《傀儡马戏团》的白银和自动傀儡,再到《时间回旋》(Spin)中将地球打包成生态球的“外星人”,到《星球大战》中的克隆人与机器人军团……人们往往带着随时毁灭它们的心理去创造它们,就因为担心喧宾夺主的狭隘心理,但如果他们设计的造物足够聪明,最后反倒是让造物生出怨恨。一方面,人们担心创造不出完美的玩偶,一方面又让詹姆斯•卡梅隆做恶梦梦见地球被机器人以核弹扫地了,让沃卓斯基兄妹核后余生的人类成为机器人的矩阵电池,让莫船长的宁静号萤火虫被掠夺者的金甲虫追赶,让那谁博士满宇宙被各种各样的机器人半机器人追杀……最后只落得冤冤相报。

对于这样的结果,也许我们都该埋怨科学家,当然,我们可以说,从某种程度上说,科学家就是最危险的人物,就像他们在《灵异之城》(Eureka)中三天两头就能制造一场危机;但跟一边充当造物主一边扮演受害者角色的集体潜意识相比,那少数的科学家倒不失可爱。


人工干预进化,一场疑心重重的赌博

人类无可救药的控制欲支配欲,让几乎所有的反乌托题材作品都带上了点末日味道。人类不仅每每试图控制他们自己的同类,就像《美丽新世界》或《THX》中所描述的,更多的支配欲则宣泄在了他们的造物身上,尤其是那些同为血肉之躯的。

人类心怀占有宇宙的野心,他们却又自古都怀有对自己的创造物的恐惧情结,就像上帝将亚当和夏娃逐出伊甸园、将巴比伦塔推倒的举止,唯恐他们太过完美,其实更大的忧虑是存在重大缺陷。

不论是之前对自己所创造的鬼神的敬畏,还是如今对自己所创造的机器人以及人工智能的反思,或是像未来《秘密客》(Mimic)、《极度惊蝗》(Locusts)、以及《三尖树时代》(The Day of The Triffids)、《猩球崛起》(Rise of the Planet of the Apes)中那样因基因工程导致的生态灾难设想,得来的也许将不是人类的未来,而是另一支灵长类的崛起。

自然界的进化理应不该由我们插手,虽然目前类似家畜家禽以及诸多珍稀野生动物得益于我们才得以繁华盛世甚至幸得活口,但这不能当作借口;另一方面,这大概是人类对于选择自身存在状态所产生的一种矛盾心理吧,仿佛很积极的选择,潜意识中不由自主地带了点“我选错了怎么办”、“这个苹果可以吃吗”、“你不一定死哦”的恐惧。作为神的孩子,因为小时候没什么好事,所以长大后即便是快乐的时候也总是要抱着谨慎的态度,所以结果便祸福难测了。

我们的未来何去何从?当弗兰肯斯坦成为神的时候,当我们自身的创造力达到奇点,从而影响甚至替代进化历程的时候,就预定了已经注定的毁灭。来自神明和弗兰肯斯坦的末日必将像个无限循环的莫比乌斯怪圈,已经发生过,还将会发生,一遍,又一遍,又一遍……幻灭重生的轮回。

我们终将背负上谋杀造物主的罪行,这是我们留给后继者的墓志铭。



更多末日请点击 “科幻末日——被毁灭了一百万次的地球”系列

The End

发布于2012-01-11, 本文版权属于果壳网(guokr.com),禁止转载。如有需要,请联系果壳。 如在其他平台看到此文章被盗用,请告诉我们(文章版权保护服务由维权骑士提供)

恶魔的步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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